祭台彻底完工那日,西陵的风裹着黄土味席卷而来,将祭坛上飘扬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
按理说,江湖人是该离开的。工程既毕,武林盟的职责便算了结,再留下来反倒显得别有用心。然而西陵国君不知是出于安抚,还是当真心存感激,竟特地恩准参与建造祭台的武林盟众人围观祭天大典。
这份恩典来得恰到好处。于是武林盟这边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是工部的人走了一多半——他们毕竟要回去述职,总不能留在这边等着看皇帝祈天。
少了那些工部官员,祭台周遭陡然安静了许多。原先日夜巡逻的卫队也撤去了几班,防守远不如之前严密。只是建好后的祭台,通体由青石垒成,每一处榫卯都严丝合缝,彻底没有了可以入手的地方。
江怀谨三人因着白研的关系,依旧留在祭台附近的别院中,准备一同围观祭天大典。这些日子白研待他们颇为周到,日日派人送来茶点,偶尔亲自作陪,谈吐间虽是客套居多,却也不失真诚。
这一日午后,别院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卷起,落在凉亭的石桌上。
白研正与江怀谨三人坐在凉亭内品茶吃点心。茶是今年新上的龙井,点心是城中老字号送来的桂花糕和绿豆酥,摆了一桌,色香俱全。
“白姑娘,有盟主来信。”一名武林盟弟子匆匆步入花园,抱拳禀报。
白研闻言放下茶盏,起身朝三人微微见礼,语声轻柔:“我先失陪一会儿。”
林闻野跟着起身,风度翩翩地还了一礼:“白姑娘请便。”
白研颔首,转身款款离去。裙裾拂过青石小径,走得不疾不徐,背影端的是大家风范。
待那身影转过月洞门彻底消失,重新入座的林闻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出一口气,一脚踩上旁边的石凳,全无刚才的翩翩公子模样,反倒带着几分痞气。
“装得我都累了。”他随手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萧晞竹手摇折扇,啧啧两声:“我倒是想装,可惜人家根本不看我。”说罢自怜自伤地捋了捋鬓发,“难道我的风采当真比不过林兄?”
“你哪是比不过?”林闻野斜睨他一眼,“你是压根没有。”
“行了。”江怀谨端起桌上的茶水,打断两人的斗嘴,“说点儿有用的,张芳最近可传来什么消息?”
说起正经事,林闻野面色一正,将踩在石凳上的脚收回来,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道:“有。张洪被安排和钦天监的人一起,主持祭天大典。”
“那个神棍!”萧晞竹吃了一惊,折扇啪地合拢,“他是天命盟的人,让他跟着主持祭天大典,保准出乱子。”
江怀谨缓缓接口,语气平静得仿佛早有预料,他抿了口茶,“还有吗?”
林闻野抿了抿嘴,面色变得十分凝重,一字一句道:“还有,西陵国君大约还有十日便能抵达祭坛这边,跟随而来的大臣足有百人。”
此言一出,凉亭内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