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深不见底,冰冷潮湿的空气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腥气与矿物质味道向上涌来。
井壁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粗糙的凿痕和湿滑的苔藓,几根锈蚀严重、勉强维系的铁梯嵌在岩壁中,向下延伸入黑暗。
段君觅没有犹豫,将剪刀咬在口中(便于空出双手),借助铁梯,敏捷而稳定地向下攀爬。
井壁的湿滑和铁梯的松动对他而言似乎构不成太大阻碍,他的动作如同经过严格训练的山猫,精准而高效,只有偶尔滑落的碎石落入下方深渊,传来久久不息的回响,更添幽邃。
下降约数十米后,下方出现了微光。
并非自然光或火光,而是一种冷冽的、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银白色辉光,从井底一个侧向的洞口透出。
段君觅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最后几米干脆松手跃下,落地无声,顺势向前翻滚卸力,随即半蹲起身,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粗糙修整的地下洞窟。
洞窟顶部垂下无数散发微弱荧光的钟乳石,提供着主要照明。洞窟中央,正是那银白辉光的源头——
一座完全由某种非金非玉、晶莹剔透的银色物质构筑而成的、复杂无比的立体基座。
它大约有三四人高,底座呈不规则的多边形,向上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蜿蜒交织的“枝干”与“脉络”,整体形态如同一株被瞬间冻结、放大了千百倍的、极其精密而诡异的水晶植物,又像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暴露在外的、闪烁着冷光的心脏与神经网络结合体。
那些“枝干”与“脉络”中,不断有银白色的、如同液态光流的物质在缓缓循环流动,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这就是“镜之基座”。并非一面镜子,而是那件被称为“园囿之镜”的超凡造物,在现实物质层面的能量核心与规则具现化结构。
在基座的最上方,一个类似花托的凹陷处,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由无数破碎光影构成的混沌球体——那应该就是“镜”的核心意识或规则聚合体,也是与地上“蔷薇圣母”雕像直接链接的枢纽。
而整个基座,尤其是那些深入地下岩层和连接上方小镇的“根须”状脉络上,此刻正缠绕、寄生着无数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荆棘状能量流。
这些“荆棘”如同血管瘤,死死咬合在银白色的“枝干”上,不断搏动,将一种污浊的、充满生命(或者说腐生)气息的暗红能量,强行注入基座的循环系统,同时也在汲取着基座本身纯净的银白能量。
两者交织、对抗,使得基座的一部分区域光芒明灭不定,甚至有些细小“枝干”已经呈现出被侵蚀的灰败色泽。
这正是“荆棘之冠”的力量对“镜之基座”的侵蚀与寄生。也是整个蔷薇镇扭曲供养体系得以维持的能量转换器。
洞窟内并非空无一人。
基座周围,稀疏地站立着七八个身影。
他们穿着与镇民风格迥异的残破探险服或沾染污迹的现代衣物,眼神空洞,面色灰败,身体或多或少出现了植物化的特征——皮肤呈现木质纹理,指尖长出细根,头发间夹杂着嫩芽。
他们如同梦游般,缓慢地围绕着基座行走,偶尔伸出手,触摸基座被侵蚀的部位,他们的身体便会微微一颤,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力(或魂力)被基座(或者说寄生其上的荆棘)抽取,通过那些脉络输送上去。
这些,恐怕就是历年来误入或被卷入蔷薇镇,未能逃脱,最终被“同化”到一定程度、成为“高级养料”或“基座维护工”的其他旅人,或许也包括那位迷失的玩家。
他们已经失去了自我,成为这个系统可悲的运行部件。
段君觅的闯入,立刻引起了注意。不是那些梦游的旅人,而是从基座后方阴影中,缓缓走出的三个身影。
它们都穿着深墨绿色、带有暗金纹路的精致防护服,体型高大,手中持有的并非长鞭,而是形态各异的、仿佛由活体荆棘与金属融合而成的怪异武器——一人持着不断滴落暗红粘液的荆棘链锤,一人握着顶端绽放惨白蔷薇骨朵的长枪,最后一人,则是双手各持一柄边缘流转着幽绿光芒的弧形刃刀。
它们的面罩是更加深邃的纯黑色,完全看不清内部,但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在“静默之间”门外遭遇的高等守卫更加凝实、更加危险。显然,它们是“园丁长”麾下真正的精英,专职守卫这处核心要地。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
在段君觅身影完全清晰的瞬间,三名精英守卫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同时发动了攻击。
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完全不是之前那些呆板园丁可比。
荆棘链锤带着腥风砸向段君觅面门,封锁上方空间;蔷薇骨朵长枪悄无声息地疾刺下盘,角度刁钻;弧形刃刀则一左一右,交错切割向他的腰部,封死左右闪避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