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是游刃有余的。
成熟的女性,又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很有探索经验,在这方面总归有几分优越。她很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在填满身体的快意不溢出这个界限的前提之下,她能很从容地享受这场交融与亲密,一点一点地、慢慢的,将欲望填补,将身心充盈。
周泽楷也很喜欢探索她的身体。
这种探索与她的不同。她自己来,无论怎样,都是在自身的掌控之内,无论是轻重缓急,还是确认某些敏感的位置与程度,不至于脱离她的预料。而她既知道自己的界限,便不会去随意触碰,到了能够满足能够发泄欲望的程度刚好,不至于隔靴搔痒,也不至于过犹不及。
但周泽楷会让她失控。
温热的吻细密地落在颈间,他的手顺着脊背的弧度而下,陷于柔软的腰际,勾住轻薄丝滑的布料,再带着无可忽视的热度贴上来、探进去。太糟糕了,丝绸的料子会放大这种触感,偏偏这种时候他又喜欢用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她便是下意识想避都得克制,余光能够瞥得那截手腕,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骨节轮廓分明,发力时微微隆起,弧度和模样都完美。
过量的快感会令秩序破碎,她怕自己在被触碰边界时,下意识的反应会近乎挣扎,而任何一次相错的发力、任何一次不适宜的角度,或许就会伤到这双手。
这大概有些荒谬。他的手也许没有那么脆弱,在赛场上承受的负荷远比这要大得多,但她依旧忧心。念想在这种时候被烧得红烫,钉在她意识深处,最终也像是将她钉死了,她舍不得抗拒,所能做的,惟有顺着他的力道和心意迎合。
好似无奈,堪称纵容。周泽楷知道是为什么,其实也不难发现,她对他向来有种近乎于执拗的过保护,任何可能会伤到他的手的行为,她都曾很强硬地试图隔绝,哪怕只是搬一些不算多重的东西,或者是使用一些日常刀具,拒绝他的帮助,甚至连他需要的时候都为之代劳。
在亲密的时候她从未提过这件事,然而每一次他握住她的手腕、扣住她的腰身,她原本试图回避刺激的动作就会刻意地停下,有时甚至会显得些许僵硬。早些时候他以为是触碰到了什么地方,后来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她是不想伤到他的手,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女朋友似乎没打算让他知道,但她看起来好像又很喜欢他的手,这双手修长、有力,又精准而灵活,周泽楷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便默契地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一次次佯装不知地用这双手去探索她的身体,寻找每一处重要的准确的位置,她给了他极大的纵容和自由,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她心中隐忧,他却很有分寸,不至于过分顾忌,反而会心情很好地把玩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慢慢地,从指尖到指根,再从指根到指尖,然后完全地覆上去,挤入她的指缝中,十指交扣,一点点按实了,很闷,很暖,再牵起来,低头去吻她的指尖和指节,灼热的呼吸拂过,她会下意识想将手抽出来,却又不敢用力。
这双手的存在感太鲜明了。黎以绯需要集中精神,去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逃避与挣扎,去调节自己近乎本能的反应,而这此时她发现他整个人当真清晰得可怕。若多多少少还有点混沌与迷蒙,反倒没有现在感觉这样糟糕。
她不敢挣脱,难以放松,于是更能清晰地感受。若是连自己的身体连自己的感受都无法掌控,那能留给她本身的,还剩下什么呢?与恐惧共享底色的某种念头一闪而过,顷刻融于他带来的热潮之中。
好像要化开了,每一寸肌骨、每一滴血液,溶解、蒸腾、重塑。
周泽楷喜欢面对面地抱着她,这样很亲密很温暖,他也能看清她全部的反应和表情。尽管有些时候他还想试一些更多的东西,但至少目前这样已经刚刚好,余下的都可以慢慢来,他们以后会有很多的时间。他还喜欢在这时候亲吻她的身体,尤其是颈侧那里,吻过动脉起伏的轮廓,再稍微地轻轻地叼住她血管附近的一小块儿肌肤,她就会露出很可爱的反应。
只是偶尔地,他能感觉到她在有意压抑,在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姿态以及表情。她实在受不住的时候,会把他抱紧将脸埋入他肩头,或者下意识用手遮在唇边,让自己咽下那些失去掌控的声音。
但这样也很可爱。当他故意拉开距离与她对视、或是将她的手拿开时,能看到一瞬间微妙的尚来不及掩饰的惊惶。那双眼睛,浅色的、湿润的、有点涣散的,像将融未融的冰,像将沸未沸的水,正注视着他。
低头去吻她,姿态并不强硬,却很深。周泽楷其实挺温柔的,但是追得太紧,没有推拒的余地,最终只是在床单上蹭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褶皱,又被他捞起来,太满了,太过了,他总是这样。
好在这般相拥之时,她还能去观察他的表情与神态,看他碧色的眼眸浸润在情欲里,比往日更温热、更灼亮,看汗珠自他颊边滑落,经过作出吞咽动作时微微一滚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