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独行过漫漫苍白雪夜的、几近冻僵的旅人,倏然看到了一丛熊熊的火,走近一些,看到了光,再走近些,感到了暖。但是,不够,浑身上下就连心脏和血液都在叫嚣着去再靠近一些火,再攫取一些热。
然后,执迷之间,她拥抱了火。
但火却没有烧伤她。
——因为那本就不是“火”,而是人啊。
索求的温度成了拥抱时肌肤相贴所传来的熨烫,毕剥的声响该是来自胸腔中躁动不止的心跳,而那双眼睛竟也是如此灼亮,她曾无数次用绮丽华美的文字来形容,亘古熔烫凝却的碧玉、烈火煅烧淬过的琉璃,又是从何时开始,每一次的四目相对间,她脑海里竟什么都没有了呢?
只有这样一双温柔而笃定的眼睛。
她依旧看着,看场上的人影;她依旧听着,听四周的话语。感情抑或情绪,可以被所处的环境或氛围带动,此时她置身于众多职业选手间,嘈嘈切切之中,曾引以为傲的视角破碎,曾作茧自缚的困顿将融,她所看到所听到的,仅仅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场上的,场下的,或前进、或搏杀,或焦急、或屏息。
这一刻她感知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所见所闻、所知所感,切实的信息与玄妙的思绪,无论感官还是思维,空前敏锐、便也空前驳杂,几乎就在一瞬间过载。
直到场上那一枚热感飞弹呼啸着落下。
“沐橙!”是楚云秀。
“原来如此。”张新杰若有所思。
喻文州同样已经察觉:“她是在接近一枪穿云。”
而后,尚未来得及有更多的交流,场上场下,已顷刻沸腾。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经典,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兴欣创造了奇迹,叶修创造了奇迹,此时偌大空旷的场馆之中,一端是寂寥与落寞,一端是鼎沸的欢声,曾经的她似乎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嘈杂入耳,也只觉得喧嚣吵闹,而现在,她在观望,她在倾听,她在感受。
“沐橙这两年还真是……”林梓说道,“她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嗯。”黎以绯点头,“她值得。”
值得这个冠军,值得所有的欢呼,值得她从嘉世那条沉船挣扎出来后、用一整年时间为自己挣来的荣耀。
又以那种相当平铺直叙的语气,林梓问道:“我们一会儿先回去,不管你了?”以她对身边这人的了解,接下来应该是有要去的地方。
“好。”
和其他退场的职业选手一起穿过场馆专门准备的通道,走出那扇门,黎以绯的脚步没停,与人群渐行渐远,向着选手们退场的通道出口方向而去。记者发布会正在召开,还要一小会儿才能结束,以好友身份给苏沐橙发去祝福的消息后,她便站在这里等,夏日的上海,饶是夜里也透着一种闷潮。
轮回一行人出来时,眼尖看到她的人不少,路灯映照之下,那一身红色很是醒目。江波涛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膀,默契地和经理带着其他队友先行一步,只在路过她身旁时点点头礼貌笑着打招呼,黎顾。
江副。她也端起温和的社交笑意来。你们辛苦了。
仅此而已,随后擦肩而过,余下的只是心照不宣。面具一般的笑容卸下,黎以绯望向周泽楷,难得地,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些许疲惫。
该说些什么呢?是安慰,又或鼓励?黎顾问从来玲珑八面,社交场上如鱼得水,多数时候只需三分真心加上七分话术,便能将场面照顾得极为妥帖,锦上添花,又甚雪中送炭,在她的认知与习惯里,对友人的祝福、对恋人的安慰,本该皆是信手拈来。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不需要言语。
他和她之间,从来不需要什么过多的言语。
只需要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