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小时，我微弱的存在就要结束。

但是，我最后的努力，犹如我最初的欲望，除却要接近你的光荣，绝没有任何别的目的。

那么，只要有一刻心醉神迷，触摸到了你，

那我就可以心满意足地死去。

因为，我毕竟能有一次在无比完美的辉煌之中看到了美、热、生命的源泉。”*

她当然记得自己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当赠言。只是单看那一句，指代模糊、朦朦胧胧，直到真落回到原诗原文当中去，才能觉出几分埋藏极深的真意。

黎以绯从一开始没有认为他一定会读这几本书，哲学与诗集对很多人而言总是晦涩，哪怕这三本已经算是好读，但偶尔地，她心底会闪过一丝隐秘的念头，当他看见那句赠言，当他看见这首诗全貌，又会作何感想呢？他若是当真通读了这三本书，把其中部分内容关联起来，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从此敬而远之的话，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他既然偏偏索要这样的赠礼，那么便总该亲眼看看，这样一份礼物背后会是怎样的东西，无论疯癫偏执，无论激烈诡异，若真有什么色泽浅淡温度柔暖的幻想，早早这样一把火烧掉也好。

她回复道：“我很喜欢这首诗。”

“嗯。”周泽楷回得很快，“很特别。”

这算是个什么评价？黎以绯有一瞬间的茫然，这个形容的确挑不出任何错处，若是别人来说，大概会被认为是敷衍或是难以评述，但这短短三个字从他这儿出来，竟让人觉得，他是认认真真地在阅读着，隐隐地，又在这种面对某个未知的、隐秘的世界与领域的时候，流露出了一点探索意味。

未来得及让她深想，周泽楷又发来一条消息，却是对于行程的询问：“全明星周末有安排吗？”

原本当然是有的，但林梓和沐橙今年都不在，她的日程表确实是需要重新排了。

“有个展想去看，还没定时间。”鬼使神差般地，她又问，“周队要一起吗？”

“好啊。”

这一来一往，到底是基于本能的反应，还是顺承了惯常的社交姿态？她已分不太清。通常来讲，对方既有此一问，那之后大概率就会按照行程排布的情况提出同行的请求或是邀约，这种潜台词和流程她再清楚不过，明明可以以退为进，只说没什么安排再转而询问他的意思，还能换取些观察与揣摩的余地，可最终却选择了这么一个有些冒进的方式。

指尖悬停半晌，她找出那个展览的宣传图发过去，才接着敲下一句：“周队什么时候方便？”

“都可以。”

“那，周六上午十点？”

“好。”

行程很快敲定，多余的话似乎不必再说，黎以绯本想用一句“我先去改稿子，到时候见”收尾，反反复复删删写写，逐渐就又觉得没有必要。按熄屏幕前她查看了下那天的天气，正是小寒，温度略冷，多云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