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到底是几点睡过去的，总之第二天中午张佳乐才睡醒，洗个漱换好衣服，就去隔壁喊林敬言。

林敬言这从食堂吃完午饭回来刚进屋，椅子还没坐热就被薅了起来，无奈之下给他开了门，问他这个点了不先去食堂先吃口？张佳乐只说今天算了，等到商场那边再随便买点。

俩人往俱乐部外走的时候刚好碰见办完事回来的林梓，这俩人一个戴着墨镜帽子一个戴着口罩，她瞧着就乐了一声：“要不要我护送一下二位大神啊？”

两位全明星选手，这么一通遮掩，又是刚到这边没多久，倒确实是很难再被什么人认出来，林敬言笑笑说不用，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便和张佳乐一起离了大门直奔最近的商场而去，反正就几百米，也用不上叫车。

具体都要买些什么，张佳乐大概心里有数，无非就是他那天说的一些日用，至于地毯挂画懒人沙发之类的软装，要是没看见什么合适的喜欢的，回头还可以网上再寻摸寻摸。

不过逛超市这种事情，向来是最后带回去的要比一开始想买的要多得多，俩人在超市转了一圈，中途上下楼的时候瞧见有卖多肉的，长得很是喜人，张佳乐在那摊子前挑了一会儿，买了几个好看的，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推车里。

“你这不如一会儿我们临走再买，买完直接抱回去。”林敬言说。

但也就是随口一吐槽，这买都买了，俩人就只能慢悠悠推着车往前，时常得小心些别跟其他人或者推车撞到一块。往日用区去要经过食杂区，正小声闲扯着一些有的没的，忽然看见张佳乐脚步一停，怔怔地看着旁边的架子出神。

林敬言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写着“百花”二字的牌子明晃晃支在那，旁边架子上码着几排罐装蜂王浆。

“老林你说……”

站了一会儿，张佳乐开口了，却没有下文，大概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这余下的半截话悄没声儿地掉了下去，再没能捡起来。林敬言没接话没打扰，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二位同期出道，后面都各自担着自家战队，今年又都因缘际会一起来到霸图，不说同病相怜这么严重，也多少是有些惺惺相惜在的。

“我以前没想过自己会离开百花。”张佳乐又说道，“从来没有。”

他是，林敬言又何尝不是？二人都曾站在生养自己的土地上，将那最宝贵的六年都献给了家乡的战队，谁都以为自己将会从一而终地打到退役，谁都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里只会镌刻一个队伍的名字。

但现在，他们走在了这个城市吹拂的海风里，他们来到了霸图。

“其实我真有想过，要不干脆就回去。”他苦笑了下，“但也就是想过而已。”

百花俱乐部那边还真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毕竟他们太了解自家这位感性的前队长，也无比理解他过去的痛苦与眼下的处境。不过一闪而过的念头总归只是念头，撼不动那最深切最执着的夙愿。

“会有人理解的。”林敬言只能这么说，“至少我们都明白。”

张佳乐的语气却出奇的平静：“我知道。”

来之前他在网上看了很多粉丝的贴子和留言。有哀求、有唾骂、有请愿，纷纷扬扬的字句几乎将他溺入那爱恨交织的深海，太多太多的情绪掐着脖子攥着心脏，他在其中挣扎着、浮沉着，在片刻露出海面的间隙才得以大口喘息。他知道自己应该关闭电子设备应该拔掉网线应该远离一切社媒，但偏又执拗地逐条看着，一句一句、一刀一刀，像是场无形无声的凌迟，又像是要把这些都尽数铭刻到记忆最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