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往外走,正和训练结束的战队选手在廊间擦肩而过。黎以绯低声和联盟宣传方的人员交谈,言笑间随手拢了下耳边的头发,周泽楷留意到她的身影时,恰好瞥得她腕间那一串深幽的红。
江波涛察觉到他这微妙的停驻:“怎么了小周?”
周泽楷收回目光:“没事。”
那晚区区几个字究竟泛起了怎样的波澜,谁也说不清楚。但平心而论,有了那两次的“失算”,黎以绯某种程度上,还是有些怕再见这人的,不为别的,只因见了就会想起当时那种事态脱离掌控而节奏又被扰乱的,隐约难言的不安。
是以擦肩一刻,她偏过头与合作方笑谈,将自己的视线尽数错开。
她当然清楚这种不安的来源——它来自更早更远的、恍然如梦的过往,来自那些她给自己设下的重重枷锁,迫使她去牢牢地将现实抓在手里,也迫使她时刻紧绷着去维系自己的生活,小心翼翼运行于尚且平稳的轨道。
这当然不是他的错,甚至可以说和他毫无关系,而究其原因,也不过是来源于自己对这个人某种浅显而片面的认知。她自顾自地将其划入某些标签和表征,自顾自地预设了一个社交模式,自顾自地认为……这样才不会出错。
但自那之后,黎以绯察觉到了预设“轨道”的偏离,在那种难以捉摸却无法忽视的、事态不受掌控的实感之下,她无比清楚地认知到,他并不是能被那种浅薄的认知与定义框住的人。
或许每个人皆是如此。她从来都知道这一点,也从来都承认自己在维系这种生活中固有的“傲慢”,只是自私地、有意地去忽略而已,但真当这么一个情况出现时,那被包罗了太多思绪所凝成的“不安”中,却也有一部分深刻的愧疚与自省。
那被锁于心底的声音告诉她,不该这样;而立于车水马龙与斑驳霓虹间,她又告诉自己,只能这样。
那么最终,黎以绯的态度是什么呢?
——没有必要,这样就好。
她太忙了,也太累了,没有闲暇更没有心力再去全面了解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尽管这种忙碌与疲惫,仍然是她试图给自己上的枷锁,以避免某些情绪与冲动超出掌控,最终酿成无可预料的后果。
所有的“认知”与“了解”,仅限于工作层面和固定的模式便好,因此,要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仅从工作的角度去审视、去设计,在有限的时间内通过自己所见所闻所知来归纳、凝练,最终,抽离出一个最合适的“符号”。
毕竟,从宣传工作的角度来讲,很多时候,方案核心并不完全是“他是个怎样的人”,而是“大家眼里他是个怎样的人”,又或者“联盟希望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愿意去对所有人稍作了解,愿意亲自一视同仁地交流问询,不至流于刻板偏颇,已是在工作范畴内做到了极致。毕竟在她的认知当中,她既然要负责宣传任务的方案及宣传文案的撰写,那么就不仅要抓准联盟和战队所需要的“人设”,也要尽可能去贴合一下“本质”。归根到底,她要对自己打磨出来的作品负责。
毕竟在这样平常的社交里,大家通常也只会给出……希望别人在特定距离上能看到的东西而已。
通常。
可这个“通常”,又是谁来定义的呢?又究竟……谁才是会最在乎这一点的呢?
当然,这些事情,是不能再往深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