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雪山,海拔四千三百米,风速每秒十二米,气温零下二十一度。
这里是贵大特工部高危训练区“雪渊”,代号“死亡线之上”,所有进入此地的学员必须签署生死协议。而此刻,一个穿着厚重防寒服的身影,正踩着结冰的岩壁,艰难地向上攀爬。
秦洄时。
大一理科专修生,平日里沉默寡言,眼神清冷得像冬夜的星。
他不是特工部的人,甚至没有接受过野外生存训练。可他来了。
只为见一个人——许贺笙。
许贺笙,大三特工部专修生,联邦学院里出了名的“阳光型特工苗子”。他笑起来像春天破冰的河,能融化最冷的雪。
三个月前,他被抽调至“雪渊”进行高强度实战演练,为期三个月,期间禁止一切非任务性通讯与探视。
可秦洄时还是来了。
他不是冲动。他是算准了许贺笙每日晨训的路线,查了气象数据,买了黑市的通行许可,甚至伪装成后勤补给队的临时工,混进了边缘监测站。
他只求一眼。
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秦洄时趴在一处冰崖后,望远镜对准远处训练场。那里,十几个身影正进行雪地潜行训练,动作敏捷,配合默契。
他一眼就认出了许贺笙——哪怕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迷彩作战服,哪怕距离足有八百米。
许贺笙在笑。
哪怕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他依旧边跑边对身边的队友比划着什么,然后仰头大笑,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像一缕轻烟。
他步伐轻快,动作利落,仿佛这地狱般的环境对他而言,不过是场游戏。
秦洄时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不是担心许贺笙吃苦。他知道许贺笙能扛。可他怕的,是这种“太能扛”的人,有一天突然倒下,却没人知道他其实早就疼得喘不过气。
“你就不该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秦洄时猛地回头,手已按在腰间的战术刀上。来人戴着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胸前挂着特工部监察徽章。
“林监察官。”秦洄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秦洄时,理科院的高材生,量子物理方向。”那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你伪造身份进入禁区,按条例,我可以当场拘押你。”
“我知道。”秦洄时没躲,“但我没破坏任何设施,也没干扰训练。我只……想看看他。”
林监察官盯着他,忽然笑了:“许贺笙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秦洄时低声说,“他不该知道。他现在需要专注。”
“可你来了,就是干扰。”林监察官语气严厉,“你知道许贺笙为什么被调来‘雪渊’吗?不是普通训练。是‘破茧计划’——特工部在筛选能执行‘极寒潜入’任务的人选。失败者,轻则退学,重则神经损伤,甚至……死。”
秦洄时瞳孔一缩。
他只知道许贺笙被调走,却不知道任务等级如此之高。
“他每天训练十六小时,睡眠不足五小时,营养靠注射液维持。”林监察官看着远处那个奔跑的身影,声音低沉,“可他每天早上都会对监控镜头笑一下,说‘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洄时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看。”林监察官目光如炬,“他猜到你会担心,所以故意笑给你看。哪怕他根本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
秦洄时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悄悄来的,是单方面的牵挂。可原来,许贺笙早就知道。
风更大了。远处,训练暂停。许贺笙蹲在雪地里,拧开保温壶喝了一口热饮,忽然抬头,望向秦洄时藏身的方向。
两人目光,隔着风雪,隔着八百米的距离,仿佛在空中交汇。
许贺笙笑了。这一次,不是对队友,不是对镜头。
是对他。
然后,他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做了个“安心”的动作。
秦洄时眼眶一热。
他猛地转身,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睛。
“走吧。”林监察官拍了拍他的肩,“再待下去,你会被发现。而一旦被发现,他就会被判定‘情绪波动超标’,直接淘汰。”
秦洄时咬牙,点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道身影,转身,一步步走下冰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许贺笙立刻冲向监控室,一把扯下耳机,对着通讯器低吼:“放他走!别追踪!他是无辜的!”
“许贺笙,你情绪波动已超阈值。”AI冰冷的声音响起,“警告:若持续异常,将启动强制隔离程序。”
“去他妈的程序!”他一拳砸在墙上,声音沙哑,“我他妈笑得那么开心,就是为了让他安心!你们还要我怎样?!”
监控室里,林监察官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按下了“数据屏蔽”键。
——他放过了他们。
---
秦洄时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雪已停,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映着灰白的天。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许贺笙在训练场比“OK”手势的抓拍。是林监察官临走前塞给他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潦草的字:
“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极光。——许大帅哥”
秦洄时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
可笑完,他又沉默了。
他打开量子物理笔记,试图集中精神,可脑海里全是许贺笙在风雪中奔跑的样子
他想起大一刚入学时,自己因为不善言辞,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是许贺笙,那个阳光得过分的学长,主动走过来,把一包草莓味糖果塞进他手里,说:“嘿,别总绷着脸,生活没那么严肃。”
从那以后,许贺笙总在课后“偶遇”他,拉他去食堂,去图书馆,去操场看星星。
他说:“秦洄时,你就像一颗被冻住的星星,明明很亮,却不敢发光。”
可现在,那颗星星,正在极寒中燃烧自己。
秦洄时合上笔记,抬头望天。
手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