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高悬，一轮圆白映在典州湖中，也散发着阵阵微光。

忘忧湖上只有只小船，远离岸边，舟上不见船夫，只不时在湖中激起涟漪，搅扰月影。

少顷，一只手从船舱中伸出手，拿起洒得只剩个杯底的酒盏，哑声抱怨：“都没了。”

裴霄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探身上前，取来细口小壶为青年斟满。

徐景州一饮而尽，赞道：“痛快。”

他二人和卫修然要船的时候，卫老板恨不得把那艘三层的楼船拿出来给他们用，说这是招待股东的规格。

被裴霄拒绝了，说只要白天徐景州坐过的那种小船就好。

卫修然一下子噤声，对着老板不敢多说，却私下悄悄朝徐景州露出个暧昧的笑：“徐兄，我送你一只小船，是崭新的。”

徐景州无奈收下，心里好笑，只不过享受一把古人浪漫，月下泛舟，吹笛饮茶罢了，叫他这么一说，还真的联想到了隐约的画面。

没想到裴霄还真出息。

徐景州将一整壶酒断断续续喝完，忽然想起刚收裴霄做弟子那些日子，在御兽门峥嵘峰，是难得努力为人师长的时光。

做什么事都要多想一层避着裴霄，哪里想得到如今，竟然还能在他面前光明正大的喝酒。

裴霄没有这类爱好，只将目光放在青年胸膛上，轻轻摩挲他的手腕，上面缠了许多的探衡丝，在裴霄一个人的眼中映出炫目的颜色。

“还没看够？”徐景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刚才我就想说了，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裴霄不看了，将头埋过去，闷闷道：“流珍道友专送来千峰红丝阁，说是你跟她要过的话本单子。”

“我什么时候……”徐景州辩解到一半，想起来了。

他说的是一百年前。

为了躲情窦初开的青少年，徐景州采用了人海战术，很好地避免了两人独处。

“既然本来是给我的，那就物归原主吧。”青年朝他伸手，非常理所应当。

裴霄装死：“不给。”

徐景州发现他最近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在万仙盟时就一边分心操控好多个白纸傀儡进行重复性工作，一边来打扰还在收尾的徐景州。

跟从前相比，裴霄开始会跟下属玩笑，身上的冷感也少了许多，简而言之，就是更有人味儿，也越来越像自己记忆中的少年版。

百年间的时间在他身上渐渐消融，想到这个，徐景州就不舍得多说他什么，要什么都依着。

二人静静相拥，半个时辰后才划船靠岸，裴霄还将小舟装进储物手钏里，带回了万仙盟。

徐景州心里暗暗骂他，仗着裴霄能听到但没有证据，控诉起来十分有恃无恐。

回来这么多时日，青年自然知道了。

这人天生一双琉璃眼，能看破世间无数幻术伪装，也能看到人心底已经成型的声音念头，与他自己的法器可谓是天生搭档。

一开始自然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奈何当事人没有朝徐景州费过心思，且不说裴霄在记忆梦境里流露出的种种端倪，就是平时，这人也不带掩藏一分一毫的。

徐景州只要略微回想，就能轻易得出结论，只是不知这威能真正的名字。

“琉璃眼”三个字来自热心群众赵柳回。

他做了一次信使，向万仙盟和整个修仙界传达镜城的意志。

公事办完，才轮到私事。

赵柳回自发做了多年镜城的无冕之王，还是偏向关怀调解的那种管理方式，对自己伴侣和徐景州的这一点纠葛了然于胸，借着这个机会，就将这个三州都鲜有人闻的传说告诉了徐景州。

剔透灿烂的一个名字，倒是正衬裴霄。

徐景州将这三字含在口中，挑灯掀帘，踏进裴霄办公用的房间，那人端坐案前，仿佛在读信。

“你来了。”裴霄没有回头，只放了东西，端起茶壶为他斟茶。

徐景州便将烛台搁下，把对方专门递到自己跟前的信拿起来看了。

是陈守。

他送堂生穆去万仙盟，又与阁主有私交，按理说接下来就该升职涨薪了，但徐景州读来读去，倒读出了几分请辞的意味。

青年端起盏饮完，朝裴阁主挑了挑眉，故意道：“看来大名鼎鼎的千峰红丝阁裴阁主分身乏术，做了万仙盟盟主就没法兼顾那边，竟惹得属下要请辞。”

这话并非徐景州首创，不如说，正是近日最流行的一种观点。

裴霄一听就笑了：“陈守他天赋有限，自知修习无望，也无意恢复金杭，如今身有家底，想要游山玩水，自在生活一番也能理解。”

“倒是千峰红丝阁——”裴霄作出沉思的样子，略停了停才弯起眼睛，“景州愿不愿意帮我整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