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你又跳错了。”周平静地说。

卡洛琳的表情一瞬慌乱，“抱歉，我们重新开始吧。”

周松开了她的手，“索菲娅拒绝了你，对吗？”

卡洛琳先是惊讶地看了周一眼，然后颓丧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嗯了一声。

她还记得嬷嬷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严厉到了可怕的地步，让她不要再说这种话。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的孩子，即使你嫌弃我苍老无用，我这把老骨头都会守在你身边，直到变得粉碎。”

索菲娅嬷嬷满脸是泪的看着她，两人最后抱头痛哭。

回想起这些，卡洛琳的眼角又变得绯红，“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死也不愿意离开我。”

周帮她理顺因汗湿而凌乱的额发，“她爱你。”

“可是爱的代价太沉重了。”卡洛琳想起索菲娅嬷嬷的眼神就觉得难过，好像自己是个抛弃她的罪人，可自己明明是想让她生活得更好。

“休息一会儿吧。”周递给卡洛琳一杯红茶，“等你心静下来，我们再接着练习。”

卡洛琳小口地喝着红茶，从离开费舍尔宅的那天起，她身上的锐气似乎便被磨平了，留给她的依靠太少了，她在这世间艰难地重找驻足之地。

一杯茶见底，卡洛琳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周，“我准备好了。”

这次的舞没有再出任何差错，卡洛琳像一只轻灵的鹤，身姿缥缈而优美。

一舞结束，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会在舞会上艳惊四座的，卡洛琳。”

卡洛琳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她年幼时总是幻想自己时整场舞会的亮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像书里写的一样，白马王子和她在舞会一见钟情。可当真正拥有这一天时，那些想法和渴望已毫无踪迹。

未来像是罩了一层黑纱，令她惶恐。

她终于忍不住了，对周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放下茶杯，对卡洛琳点了下头。

“社交成功出道之后我会怎么样呢？”这是一个从来没人告诉她答案的问题。

周的回答很客观，“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然后找到另一半，组成新的家庭。”

这个答案太过空泛和遥远，卡洛琳只是不不解地望着他，“如果我不嫁人呢？”

周说：“你的父亲应该不会允许。”

在这费舍尔家，每个人都有作用。他和玛达琳是最好用的刀，生意上事和那些灰产都是他们在处理，加斯顿的存在是告诉所有人，他有一个名义上的继承人，用来稳定一批家臣的心。卡洛琳应该会去联姻，周甚至能给出那些公子哥的名字。

卡洛琳左手握紧，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周未曾见过的情绪，她在反抗，“为什么我不能像玛达琳那样？我也可以去做生意，我现在已经在开始学习了。”

周残忍地打破了她的愿景，“太晚了，联姻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卡洛琳无法忍受似地站了起来，她看起来想咆哮，最后说出的话却是无力的，“如果我死掉，是不是就不用面对那样的生活了。”

她很天真，但在某些方面又很敏锐早熟，至少她知道贵族婚姻是怎么回事。

两个不相爱的人被利益绑在一起，各养各的的情人，或者女方看着男方把数不清的私生子带回家，哪怕以为自己嫁给爱情的人，比如她的母亲，最后也凋谢在了那栋阴冷的宅子里。

卡洛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母亲的命运似乎即将在她身上重演。

一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周弯下腰，和她的视线平齐，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周的眼睛就像是剔透的紫水晶，卡洛琳从里面看见了自己。

“你是费舍尔家最小的孩子，是所有人的妹妹，哪怕是皇帝，也不能随便轻视于你。”

周将带有家徽的戒指戴在了卡洛琳的中指上，“所以你不用害怕。”

“安心等待舞会到来吧。”

周每天都有不少工作要处理，陪了卡洛琳一会儿后便离开了，卡洛琳一个人呆呆地留在舞蹈室，窗外的天空是灰白的，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真的会好吗？她忍不住问自己。

费舍尔是整个法国都知名的古老家族，从太阳王时期便随伴王驾，两百多年间即使有衰落，也很快回到顶级家族的序列中，而它更是在这一代的家主手中达到了巅峰，巴黎的一切都有费舍尔的痕迹。

费舍尔家幼女的出道舞会更是引起了整个巴黎的轰动，赌场开了赌局，赌这位的未婚夫会是谁，大大小小的报社也守在费舍尔宅周围，争取能挖到一手资料。

十二月三十号当日，名贵的马车在费舍尔家门前排成了长龙，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为了维护治安，皇帝专门拨了一队骑兵给费舍尔家，没有邀请函企图凭身份混进去的人都被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

富尔德一身新衣，高傲地仰着脖子，踩着杰斯的肩膀下了马车，他将邀请函往前一递，为首的士兵仔细端详后，朝后退开，恭敬地垂下脑袋，“你请进。”

富尔德不屑地看了眼被拦在外面的那对夫妇，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