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终于看清那片绿意的真面目，艾采愣了愣。

那是一片规整的，一看就不是自然生长出的仙人掌。

而在这些绿意之间，还有几个几乎与沙尘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挪动着，小心翼翼地从那些仙人掌上摘下颜色鲜艳的果实和相对柔软的嫩茎。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眯着眼朝这边张望，风沙吹拂着她破旧的头巾，正是花娘。

“艾公子！顾公子！”她眯着眼睛辨认了许久才从严实的衣物下辨认出两人的身份，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她慌慌张张地拍打着自己沾满沙尘的衣襟，一边挥手一边快步朝这边走来，她身后的其他村民听到呼唤，也纷纷抬起头，脸上同样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慢慢围拢过来。

‘她以为我们说要来只是客气一下，根本没想到我们真的会来。’

顾泯的声音直接在艾采脑海中响起。

除了每日的体能训练，这种精准的“传音入密”也是他内力增长后的日常练习项目。

艾采默默点头，看着眼前这片几乎能吞噬一切希望的环境，他完全理解了花娘的难以置信。

在这样的绝境里，承诺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你们……在种仙人掌代替粮食？”艾采看着他们手中刚刚采摘下来的仙人掌果实和嫩茎，“这些……够吃吗？能养活所有人？”

“够呢！”花娘走到近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红晕，声音有些拘谨，“除了头些年……刚变成这样的时候最难熬……后面摸索着种熟了，就都过得去了，虽然味道寡淡些，但好歹能活命，还比庄稼好伺候呢，不必年年种了。”她看着艾采和顾泯严实的装束，又看了看脚下贫瘠的黄沙，语气带着歉意，“这里环境实在不好，委屈二位公子了。”

“没事，”艾采摆摆手，语气尽量显得轻松，“真不行我们就回……呃，方外地去。”

他差点顺口说出“回超市”。

“仙人手段啊……”花娘面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艳羡，随即，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冀，“那……两位公子说，对这沙漠有办法，是……是能将这里变回之前的样子吗？”

“那你还是做梦更快一些。”艾采毫不留情的打破她的幻想。

瞬间，所有围拢过来的村民脸上的惊喜和期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换上了浓重的失落和麻木，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悄悄抹了下眼角。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仙人”，解决一片沙漠应该是举手之劳吧？这个世界还有内力武功，对神仙的幻想就更宏大了。

而花娘的反应，却让艾采感到一丝真正的惊喜，在一众失落的面孔中，她是最快振作起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眼中的失落迅速被一种更加坚韧光芒取代。

“那……仙人会指点我们做些什么吗？告诉我们，在这片沙子里，我们还能做点什么，让日子……不那么难熬，让孩子们……能活得下去？”

孺子可教！

艾采心中暗赞一声，面上却保持着那份“世外高人”的矜持，微微颔首：“还算明事理。在我告诉你们要做的事情之前，先和我说说，你们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努力吧。”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本仙……只会帮助那些自己愿意挣扎求生的人。”

幸好之前和顾泯那场争吵发生时，这些村民已经离开了福源超市，否则他现在还真不好意思再端起这副高人架子。

村民们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说起来。

“挖过井……很深很深的井，想找水……水是找到了点，太少，太苦，很快就干掉了……”

“去找过绿洲……走很远，有时候能找到一小片，有时候……人就没了……”

“就种这些仙人掌……果子能吃，嫩茎也能吃，皮晒干了当柴烧……”

“养了些骆驼……能驮东西，能走远路，奶也能喝……”

“垒过土墙，想拦住沙子……风太大了，沙墙堆起来就被吹垮了……”

其中有赫莲赤璋带来的知识，有他们自己的摸索，有摸索出的生活方式，更多的是无结果的尝试。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在积极的生活着。

依然是花娘，说出了让艾采眼前骤然一亮的内容：“我……我试过把树种回去。”她抬起头，看向艾采，眼神灼灼，“是林子没了之后，沙子才像疯了一样吹过来的。我爹娘在世的时候常说，以前林子还在的时候，风沙没这么大……所以我想着，要是能把树种回去，像以前那样连成一片，也许……也许沙子就不会再被吹过来那么多了？”

“但是……”花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挫败，“太难了。找来的小树苗，种下去，要么……要么就渴死了，水太金贵，人和牲口都要喝，匀不出多少给树苗。要么，好不容易熬过几天，一场大风过来，就连根拔起，吹得影子都找不到了。”她看着艾采，眼神带着期盼，“仙人……要是有那种……那种不费水、根扎得特别深、风怎么都吹不倒的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