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似乎没法立刻理解他的意思。

“就算……还有别的幸存者，”顾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感，“也和我不熟，我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换作以前，他是绝不会轻易说出这些的，但今天，经历了一场争执后的疲惫和委屈，以及一种突然清晰的认知：他与艾采的关系，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紧密，更加重要。这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

也算是对自己之前话语的一种隐晦的解释。

“我几乎不记得我的母亲了。”顾泯的声音随着思绪渐渐飘远，“她父母那一代人，是真正经历了从正常社会到末世剧变的一代人。”

“从你母亲那一代开始，你们的世界就完全进入末世了？”艾采震惊问道，“甚至你母亲都没见过末世开始之前的样子？”

“应该是。”顾泯颔首，“我后来也比较过时间，她出生在末世开始后。”

“她从她的父母那里学了读写，所以才能给我起名字……”顾泯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末世里，虽然语言勉强流传下来了，但是大部分人都只会说，不会读写。名字……也大多很随意。”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我祖父……一个很倔强的老头，是他教会了我母亲认字，也教会了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那你父亲呢？”艾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妙的预感。

“我没见过他，也没了解过他。”顾泯的眼神暗了下去，声音平静的几乎冷漠，“我不知道他具体是谁，据我母亲说，那个男人接近她，就是为了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物资，还有他自己……见不得人的欲望。”

“他很会隐藏，所以即使祖父母非常警惕，也慢慢信任了他。”他停顿了一下“所以，在他们信任了他，把他当成同伴之后……他就偷袭了他们一家人。”

“……他成功了？”

“嗯。”

好人总是活不长。

艾采彻底哽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那你看我带那么多人进超市……？”他的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惶恐和一丝茫然。

“不，这点其实还好！”顾泯立刻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后来……我祖父他们帮助过的人，也有回来报恩的。多亏了那些人，我才能活下来，才能长大……”他停顿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不过……他们最多也都只活到了我有自理能力而已。”

“……对不起……”

“我也很想和别人说一说，毕竟现在，可能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些了。”

看着艾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难过和自责，顾泯急忙止住了话头。

“所以，”顾泯深吸一口气，看着艾采的眼睛，重新回到正题，“我才希望你能……不要总是把别人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但不是说你救人就不对的意思，你救了很多人，空青，罗峒他们……还有我。”

“……我知道。”艾采低头许久，久到顾泯以为他又会陷入那种自我攻击的漩涡，但当艾采再次抬起头时，顾泯整个人都愣住了。

艾采脸上所有的犹疑、挣扎、自责全都消失了，他好像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小老板。

“没事，”艾采的声音昂扬，“以后你就放心呆在福源超市。我估计还是改不了爱管人闲事的毛病，”他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你要是有时间就帮一把，没时间直接拒绝我就好。”

“等……”顾泯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巨大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攥紧了他，艾采的状态绝对不对，他只能模糊的感觉到，无法确切说出为什么，更糟糕的是，他们刚刚明明已经开始有了些敞开心扉的迹象，现在却完全消失了。

为什么？

艾采没有给他任何询问的机会，说完便迅速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径直走向超市深处，似乎是去整理货架，只留下一个行动力卓绝的背影。

来不及多想，顾泯几乎是本能地，将刚刚修炼出的、还不太熟练的内力猛地运转至双耳，强行突破了辣味带来的感官屏蔽，捕捉向艾采的心声

‘我也不想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这念头平静得可怕，紧接着，艾采的思绪开始运转，有条不紊都规划起后面的事情‘打起精神来吧，做完任务好能带顾泯回家，再也不回那个丧尸世界了。’

‘岳铮那边的环境防治得继续督促，然后关注一下慕容允琢的学习情况……’

一条条，一件件，逻辑清晰，目标明确，充满了责任感。

但是……为什么？

顾泯站在原地，没有艾采帮忙“总结”出一个特定的词汇并给出解释，他只能一点点的自行推导。

终于，他发现了这些心声里的一个微小漏洞。

为什么这些规划里……唯独没有艾采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