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还想喝点水……’

‘伤口需要清创……药品……’

‘空青……他刚才看我了……’

‘外面又发生了什么……’

‘谷主……百毒血……教训……’

最后那个带着阴暗兴奋和算计的心声尤为刺耳，混杂的思绪洪流让顾泯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

幸好，他早有准备，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迅速屏蔽掉无关的杂音，只专注于寻找那个特定的“频率”，只用了短短十几秒，他就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是他！’顾泯立刻传音给艾采，同时目光锐利地投向房间角落里的一个伤员。

那人和罗峒一起被救回来，伤势不算最重，一直和罗峒他们待在一起，看起来平平无奇，此刻，他正半靠在墙上，似乎因为艾采和顾泯的闯入而有些惊讶和疑惑，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顾泯有些忐忑地看向艾采，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会怎么做？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指认这个人吗？这会是最安全、最直接的方法。以他们目前在百草堂小有名气的状态，只要艾采开口，加上岳铮的威信，足以让大部分人对这个人心生戒备，至少能大大降低他暗中捣鬼的可能性。

但出乎顾泯意料的是，艾采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寒冰。然后，他猛地扭过头，不再看那人，而是直接对门口的岳铮说话：

“岳兄，有点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说完，他直接拉开了一扇门，拥有二级权限的顾泯能看见，他也打开了福源超市的门，示意岳铮跟进来。

整个过程看起来似乎很平静，仿佛只是临时想起有事要谈。但顾泯看得分明，艾采紧锁的眉头从未松开，他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更让顾泯揪心的是艾采此刻杂乱无章、充满了自我攻击的心声：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但他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冲动……’ ‘我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烦死了！’ ‘我就是想一条路走到黑，为什么都要管我？让我自己烂掉不好吗？’‘你又在期待什么？谁也没有惯着你的义务。’ ‘圣母婊……自大狂……话都不会好好说的流氓混混……’

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地恶意，这恶意远比艾采平时所说的话语伤人无数倍，但却只指向他自己。

顾泯感到一阵窒息，看到艾采转身要进入超市，他下意识地前冲几步，伸出手，想要拉住艾采的手腕，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一下，给他一点支撑也好。

“艾采……”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艾采的衣袖，艾采却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一甩手，条件反射地将他拍开！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艾采的力气本就不大，这完全是受惊下的本能反应，并没有用太大力气，但顾泯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被拍开的微麻触感。

拍开顾泯的手后，艾采自己也明显愣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顾泯，看到他僵立的身影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嘴唇下意识地抿紧，似乎想说什么，但大脑却一片空白，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一把将还在门口的岳铮拽进了福源超市，“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看着艾采的身影连同那扇奇异的光门一同消失，顾泯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的钝痛着，耳边病房里那些伤员们更加疑惑和好奇的心声，此刻更变成了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他有些木然地站在原地，从怀里摸出一包凤爪，泄愤似的用力咬了一口，让辣味隔绝脑子里都声音。

直到罗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那个……顾公子？你和艾公子是朋友吗？艾公子好像……生气了，你不进去看看他吗？”

顾泯沉默着摇头，动作有些僵硬，他跟过去？恐怕只会让艾采更闹心吧，艾采现在……根本不想看到他。

“可是……冷战更不好吧？”罗峒看着顾泯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凭着朴素的直觉，小声地劝道，“我娘以前常说，一家人也好，朋友也好，牙齿还有磕到舌头的时候呢。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了更好。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难受。”

顾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习惯了在末世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绕开矛盾，习惯了用沉默和距离保护自己，但罗峒说得对……艾采和他过去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艾采像一团火，炽热、明亮，会灼伤人，也燃烧他自己，却也驱散了笼罩他世界的无边黑暗。或许，他也该尝试着改变一下自己那套早已僵化的处事方式？为了艾采？

“……确实。”顾泯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心思却意外单纯的野路子蛊师，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

虽然称得上素不相识，但罗峒也会因为纯粹的善意或感恩之心，给他这个“朋友”提出建议。

这……会是艾采不想放弃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