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泯虽然大致理解了文望之的深意,但具体该如何与慕容允琢相处,如何打破这孩子根深蒂固的“生存模式”,他依然毫无头绪。
那种戒备和算计带来的不适感,不是靠几句“这里很安全”就能化解的。
他下意识地走向正在整理货架的艾采,顺便也汇报一下刚才的“辣味实验”成果。
“那个鸡爪……确实能屏蔽我的读心。”顾泯言简意赅,回想起刚才的惨烈体验,嘴角还微微抽搐。
“啊?你为什么要的一个吃泡椒凤爪,那是最辣的一个……啊,你不知道。”
“噗……”艾采肩膀一抖,随即爆发出毫不留情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被骗了吧!文盲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哈哈哈哈哈哈!让你挑个最白的,没想到是核弹级的吧!”
他扶着货架笑了好一会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才抹了抹眼角,正色道:“不过,你刚才说慕容允琢的事……嗯,你分析得挺有道理……读心了是吧?文望之确实应该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不过,我觉得可能不止是‘剥离环境’这么简单。也许……文望之更想让这孩子亲眼看看,这个世界除了权力倾轧,还有别的活法,还有……嗯,值得去感受的美好东西?”
说到这里,艾采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无声地切换成了心声,显然不想让不远处的慕容允琢‘听’到: ‘其实吧,就算慕容允琢学歪了,真当不了好皇帝,文望之那种老狐狸,手段多着呢。到时候给他来个垂帘听政、权力制衡,把慕容允琢架空成一个吉祥物傀儡,说不定对文望之推行他的治国理念还更方便省心呢……所以我觉得文望之还是有其他想法的,他不想让这小鬼的人生全是尔虞我诈。’
‘但这些阴暗想法可千万不能让那小鬼头听见!他现在就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脑补出一场宫斗大戏。就算以后真把他掰正了,知道这些也只会留下心理阴影,后患无穷。’
顾泯清晰地“听”到了艾采这番复杂又现实的心声。
他看着艾采明明说着正经理由,忽然觉得有些新奇。
虽然艾采细心体贴的一面他早已领教,但像这样明确地为他人——尤其是一个心思深沉、非亲非故的小孩子——的长远心理状态考虑,甚至主动规避可能造成伤害的信息,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
因为是心声所以更好开口了吗?
“你……”顾泯看着艾采,“……好像很会带孩子?”他问得有些迟疑。
艾采正沉浸在思绪中,闻言下意识地顺着话头开始回忆:“嗯,以前勤工俭学的时候做过家教,带过几个……”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瞥见顾泯那副“我听到了”的专注表情!
但思绪哪是那么好刹车的,顾泯已经听到了只言片语。
‘我不想他们变成我这样……’
变成什么样?
“……喂!”艾采显然不会回答,他瞬间炸毛,“读心术犯规啊混蛋!”他一边喊着,一边猛地从旁边货架上抓起一大把刚才顾泯吃剩下的泡椒凤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塞进了顾泯的嘴里!
“唔——!!!” 顾泯的瞳孔瞬间放大,那可怕的、深入灵魂的酸辣灼烧感再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口腔和喉咙!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弹跳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眼泪狂飙,狼狈不堪地转身冲向厨房找水,连质问都顾不上了。
一场由“泡椒凤爪”引发的兵荒马乱终于告一段落,临近中午,艾采决定不再拖延,带着顾泯和慕容允琢,准备出门去采购电子设备。
福源超市所在的这座小城,是艾采土生土长的地方,九年义务教育和高中生涯都在这里度过,熟人遍布街头巷尾。
当三人走进街角那家熟悉的“X为”手机专卖店时,艾采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哎哟!这不是小艾吗!” 店长是个热情洋溢的中年阿姨,看到艾采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抹布迎了上来。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艾采身边的顾泯和慕容允琢,尤其是顾泯那挺拔的身形和硬朗的侧脸,让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堪比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诶呀呀!好俊的小伙子!”阿姨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是小艾的朋友们吧?看着可真精神!多大了?有对象了没?”她一边说,一边又看向穿着长袖衬衫、小脸紧绷的慕容允琢,“这小孩儿……是你弟弟?长得真秀气!”
艾采深吸一口气。
“他,”艾采抬手指了指顾泯,语气平淡,“二婚,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这是他前妻的儿子,”他又指了指慕容允琢,“养不起了,扔给他。现在他也快养不起了,来找我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