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申报馆浸在黄浦江边的薄雾里,油墨味混着水汽飘出玻璃窗,林舟拢了拢西装外套,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馆内人声嘈杂,记者们埋首写稿,老式印刷机轰隆运转,苏晚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厚厚的旧报纸,听见动静,她抬眼望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记者特有的锐利。
“林先生?稀客。”苏晚卿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二少爷派你来的?”
林舟落座,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是她常喝的哥伦比亚黑咖,不加糖奶:“苏小姐聪明。我们想知道,陆砚辞回国后,都在查些什么。”
苏晚卿轻笑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指尖划过报纸上的旧新闻,标题赫然是《陆氏洋行通敌案,满门抄斩震惊沪上》:“十年前的旧案,还能有什么新鲜的?不过他倒是执着,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翻遍了申报馆的旧档案。”
“他找什么?”林舟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她。
“账本。”苏晚卿压低声音,瞥了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继续道,“陆氏当年的总账,据说里面记着和洋行往来的黑账,牵扯到不少租界大人物,他说那账本是洗刷陆氏冤屈的关键,可惜当年案发后,账本就失踪了。”
林舟心头一震:“他找到线索了?”
“找过当年陆氏的账房先生,可惜那人半年前就病死了。”苏晚卿翻开笔记本,递给林舟看,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他还接触过张孟远,想从巡捕房调当年的卷宗,不过张孟远收了好处,一口回绝了。对了,上周我看见他和山本一郎的秘书碰过面,两人聊了不到十分钟,不欢而散。”
山本一郎——沈聿安的日本靠山,也是当年陆氏案的相关人之一。林舟立刻掏出小本子记下,又问:“他为什么接沈氏的大楼项目?”
“沈氏现在的地块,十年前是陆氏的核心产业区。”苏晚卿靠在椅背上,语气意味深长,“他亲口说过,沈氏档案室里,藏着陆氏旧案的关键。林先生,你回去告诉沈二少爷,陆砚辞不是来建楼的,是来复仇的。”
林舟谢过苏晚卿,匆匆离开申报馆,直奔沈府。此时的沈聿白正坐在书房里,对着一份沈氏档案室的平面图出神,听见脚步声,他抬眼问:“怎么样?”
林舟将苏晚卿的话一字不差复述出来,沈聿白的手指在平面图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账本……沈聿安的办公室里,倒是有个上锁的保险柜,我一直怀疑里面藏着东西。”
“二少爷,陆砚辞要查档案室,会不会是冲着那账本去的?”林舟道,“要是让他找到,沈氏怕是要出事——尤其是沈聿安和日本人的勾结,说不定都记在里面。”
“沈聿安的把柄,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沈聿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石榴树,“三天后的档案室之约,我得亲自陪他去,既不能让他找到账本,也得趁机查查当年的旧案——陆氏灭门,未必和沈氏无关。”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敲门道:“二少爷,大少爷请您去客厅,说有要事商量。”
沈聿白挑眉,心知沈聿安还在怀疑码头的事,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你先去查档案室的守卫排班,我去会会大哥。”
客厅里,沈聿安正和一个穿和服的男人说话,见沈聿白进来,他起身道:“二弟,来见见山本先生的秘书,佐藤君。”
佐藤微微鞠躬,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沈聿白:“沈二少爷,昨日码头之事,多亏陆先生解围,否则沈氏的麻烦就大了。”
“佐藤先生客气了,不过是场误会。”沈聿白笑着回应,心里却警铃大作——日本人果然盯上了码头,看来沈聿安早就把码头的事告诉了他们。
沈聿安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佐藤君是来谈大楼项目的,你负责对接陆砚辞,务必让项目顺利推进,别再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