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面小童见乌玉琴逃走,对宋溪山道:“你、你也将剑放下!”
宋溪山却道:“倘若我偏不放呢?”
红面小童将手中匕首握得更紧了些,扬声道:“那我、我就杀了他。”
宋溪山嘴角浮出笑容,接道:“杀了他,然后呢?”
红绿二童听完,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们心中都知,就连主人都不是面前这二人的对手,更别说自己了。此刻若是杀了谢无眠,那便失去了谈判的筹码。而一旦失去谈判筹码,定会血溅当场,再无活命可能。
不过既已进退两难,便也只能赌命。绿面小童从谢无眠腿后探出半个头,道:“你当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他?”
宋溪山唇角扯了扯,并未说话,但讥讽意味已很明了。
红面小童被他无言挑衅,愤怒之极,双目圆睁,嘴角颤抖,将短剑又往谢无眠喉间送了一分。剑锋嵌进他的皮肉,只要再稍送上一寸,他立时就会暴毙。
霎时间,一条血线沿着谢无眠白皙颈项滴下,滑过锁骨,落入红色衣襟之中。
柳夜白见状大惊,就听红面小童恶狠狠地道:“把、把剑放下,否则可别怪、怪我手下无情!”
谢无眠不敢乱动,却道:“柳姑娘,你跟仙长不用管我。拿起剑,杀了这两个丧尽天良的恶贼!”
柳夜白道:“那样你会死的。”
谢无眠目光突然变得无限缱绻,道:“我从小父母双亡,伶仃飘于世间,无亲无友,能有幸结识二位,与二位同走一段路,已经很满足了。等我死了,你们一定要杀了这两个恶贼,为周围枉死的百姓报仇!”
柳夜白不知他身世竟如此悲惨,心中难过。忽听他说起临终遗言,制止道:“谢无眠,谁让你发表遗言了?谁准你死了?”
谢无眠目光诚恳,柔声道:“柳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感受到温情。谢谢你,让我发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之人,起码还能当作引子,捉到这两个恶贼。”
柳夜白道:“我先前说过,不管你被掳到哪里,我一定寻得到你,救你出来。你想让我食言么?”
谢无眠还要再说话,就被绿面小童出言给打断了。
绿面小童道:“喂,你们尊重一下我们两个,成吗?我们挟持了你,马上要杀你了耶!你、你们竟还这般卿卿我我,真把我们两个当空气了!”说着,怒发耸摇,继续道:“红脸,快给他们些厉害瞧瞧!”
红脸伸出头,张了张谢无眠,道:“我、我看你这面皮不错,不如先在你脸、脸上划几刀,看、看你是否还如这般视死如归。”
他说着,将短剑从谢无眠的脖颈往上游移,企图在他脸上做些文章。
宋溪山看准时机,右手提剑纵起,眨眼就到了谢无眠身前。
红面小童见势要躲,可双脚踏在绿童肩上,行动不便,身子刚侧出半尺,就被宋溪山持剑追上,紧跟着喉间一紧,脖子已被流风直直刺入,再从脑后穿出,登时毙命。
柳夜白脚尖一挑,承影剑已至手间。她纵身跃出,一剑刺进绿童心脏。
绿童望着胸前的剑,与不知何时闪来的柳夜白,也是惊骇不已。破穿的心脏虽还在跳动,却是越来越弱,身体摇摇欲坠,转瞬也无呼吸。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也结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宋溪山收剑,将红面小童尸身抛在一旁,伸手从袖间取出手帕,擦拭剑上血迹。
柳夜白将剑在绿童衣上胡乱抹了一把,收剑入鞘。她观谢无眠脖颈间还在往外渗血,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小白瓷罐,拔了塞子,对谢无眠道:“仰头。”
谢无眠听话将头昂起,露出脖颈。柳夜白在他颈项间撒了一些白色粉末,道:“金疮药,止血用的。”
她说着,从自己衣袍下摆撕下一段布匹,给他裹伤。
谢无眠垂下眼睫,痴痴望着,待柳夜白给他裹好伤口,开口道:“柳姑娘,谢谢你。”
柳夜白见他嘴角颈间都是血迹,却在出言感谢自己,只觉心中一滞,怔了半晌,终于道:“你别谢我,我实在是担不起。”
谢无眠道:“为什么担不起?”
柳夜白暗自喃喃,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试探,他便不会只身来到这儿,便也不会受伤了。
她心中实在不是滋味,正要将试探他以至他受伤的事和盘托出,忽听楼外传来一阵飕飕剑声,瞬间警觉,心想莫非是乌玉琴逃走后又杀了个回马枪?朝着窗外望去。
这座小楼坐南朝北,四面通透,北面与东西两面窗外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向北望去,却见一道白色剑光,正朝着这边直直飞来。
这道剑光之后,还有一道剑芒,也朝这边飞来。
柳夜白细细看去,发现剑上都站着人,而且看那情状,后方那人仿佛正在追逐前面那人。
这二人一前一后,御剑疾行,转瞬便到了楼前两丈之处。后方那人扬声喝道:“师弟!站住!”
前方那名白衣人却不理会,继续疾飞,到了楼外。
再近些,小楼外纸灯笼的烛火打到前面那名白衣剑客脸上,柳夜白看完立时一怔,那人竟是凌平。
她俯身下望,见他已到楼前,面上惊喜交集,神情复杂,愣怔半刻,也不叩门,正要开口,发现后方那人也已赶到,定睛一望,居然也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