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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花宵业火尸鬼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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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不一直用刚才那一招?如果一直变成血风刃的形态,又能大范围进攻又能灵活躲避,岂不是完全无懈可击。风刃也比他妹妹变成的绸带更无所定形,难以锁定。偏偏要像这样,时不时就变回人形,被他们找到间隙砍中。

除非……

*

“猗窝座先生,其实我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什么?”

“你平时战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

他仿佛被她逗笑了,信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什么傻话,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多无聊,当然要一招一招,逐渐、逐渐,享受循序渐进的、高涨的喜悦才好。而且也没有人能让我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

“真的没有吗?”她趴在他大腿上,笑道,“那你这么无敌岂不是很孤独。”

“也不是没有。”

“我那群恶心的‘同伴’里唯一一个不算特别恶心的,上弦之一。”

“那天我判断失误了,一开始就一直在用青银乱残光和破坏杀灭式,到后面有点……”

“有点体力不支?”

“开玩笑,我怎么会体力不支,只是不小心被他找到了破绽!”

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他把她从他大腿上拉了起来,小小地惩罚她一样把她紧楼在怀中。

“你想体验一下我有多少体力的话,我倒是可以……”他双手环着她瘦薄的背,俊美面容从她雪白锁骨间仰起来,看着她戏谑笑道,“和你试试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的战斗是怎么样的。然后把方圆百里的房子都打烂之后,你这个欠下周围人类巨款的女人就只能跟着我,躲到天涯海角了。”

*

猗窝座先生,谢谢你。

“他没有办法一直用这一招,不间断地运用最厉害的血鬼术,他的体力会大量消耗。”

恋雪向天元和蜜璃喊道:“我们要调整作战的策略,如果从多个方向同时大范围进攻,为了躲避,他只能连续使用这个血鬼术!先消耗他的力量再——”

什么?

妓夫太郎妖绿的瞳孔疾速一转,那个人类刚说完,一直和他近身搏斗想趁机砍下他脖子的两个柱果然向后一跃,与他拉开了距离。

浩瀚的光辉从不同方向涌来。

*

分了一只眼睛出去之后,要在三种呼吸法密不透风的攻势下突破重围,确实是,需要他一直使用最新降临在他体内的血鬼术。

远处,重新现身的上弦之六手握血镰,立在一座切妻造屋顶的鬼瓦构件之上,脚踩瓦做的鬼面,神色阴冷无比。

该死,中计了。

吸收了那位大人赐予的血液,他的力量本是更加强大,但这三个人一直密切配合,烦得很!妓夫太郎极其烦躁地,一直挠着自己的眼皮和身上苍白皮肤。

更不用说,好几次被那个男的砍中了脖子之后,他脖颈的愈合速度越来越慢。那个家伙的钢刀上涂了紫藤花萃取的汁液。

这一届的鬼杀队队员比起以前那些杂碎,真是要烦人不少……鬼蛇绿的瞳,阴冷之色愈发浓重,飞快分析着现在的战局。

如果要战胜这两个柱,大概真的要用完所有体力。

不过嘛……他的目标又不是这个。

“喂,你这个女人,反正变成鬼之后也会重新把残缺的肢体长出来,暂时缺胳膊少腿的,也没事吧?”

恶鬼狂狷笑着:“我本想最好不要和上弦之三结仇,稍微‘完整’一点地,把你变成鬼。但现在我的耐心用完了,我改变主意了。”

刹那,从他伤口中流下的血,都化为丛丛血刃都向着恋雪的方向飞去——

“小雪!”

“素山!”

*

血刃不过是掩护。

以为只有他们三个才会使诈吗?

那两个柱忙着出招想化解飞涌而去的猩红风刃时,他早已——

恋雪的花瞳向旁边一转,不对,不是风刃飞来的方向。

但鏖战半个晚上,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许多,她的身体落后了她的判断半秒。

仅仅是这半秒之间,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掐住她的脖子,带着愤怒、恶意,极其用力。转瞬,在鬼的掌下,她雪白脖颈浮出青紫痕迹。

上弦之六从另一个方向闪现出来,单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发力,顿时带着她飞出数条街巷,贯穿十几座游女屋。

火光和废墟屋檐的阴影投下。

“离开了那两个柱,还有谁能帮你?”妓夫太郎冷笑道,掐着她颈项的手越发收紧,“他们找过来也要花几分钟吧,够我用了。”

被这个鬼紧掐,又被他向前推着直接用背部撞上几十面木墙,即使用呼吸法提高身体的机能,也依然有一股巨大的痛苦蔓延了她全身。

他趁她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强行撬开了她的嘴。

“你的人生很幸福吧?长着还算漂亮的脸蛋,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有一群什么大学生朋友、有鬼杀队的伙伴,还有个疯了一样痴迷你的上弦鬼,是不是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无风无浪地过来啊。”

鬼王之血已经从他干枯的指尖凝出。

猩红业火跃动,面容邪异的厉鬼,苍白脸上泛出兴奋之色。

“不过呢,其实一个人很抗拒变成鬼的话,那位大人的血,大概也只会转化出一个低等的东西。毕竟上弦之月都是鬼中最残忍、最嗜血的存在。像你这种自诩正义的家伙,只能变成一个弱得可怜的下级鬼。”

“很快,你的朋友会厌恶你,你的伙伴会来杀你,上弦之三大概也不会再瞧得上一个低级的废物。你就好好享受吧……喝下这滴血之后,失去所有幸福的,低等的生活!”

回应他的是眼前女人的沉默。

“啊,真没意思,一点反应都没有,只会瞪着眼睛看过来,像根木头一样。原来上弦三喜欢这种木头……”在这即将摧毁别人幸福的时刻,妓夫太郎原本还有几分兴奋,但见猎物连挣扎也没有,那狂热的兴奋逐渐散去了,“算了,你就快把这滴血喝下去,好让我们完成任务——”

妖艳的鬼血即将滴落,即将侵入她唇中。

然而紧钳着她下巴的手,忽然一阵战栗,松开了。

【叮。道具“快吃我一记回忆杀!”光环已启动。】

没有必要和鬼进行多余的对话。

反正除了猗窝座先生和珠世小姐师徒之外,其他鬼都只会说一些废话。

多余的语言会影响进攻的速度,多余的语言会分散她高度集中的精神。在体力远胜于她的上弦鬼面前,要利用一切机会,高效率地……

刚才一直沉默,是因为她在思考,要用什么方法来摆脱这个螳螂一样的家伙。

还好这个回忆杀光环不用怎么加载,很快就启动了。

*

珍贵的鬼王之血滴落在地,隐入肮脏泥尘。

鬼捂着额头,佝偻着,痛苦地退后数步。

她深粉色花瞳目光下投,漠然里,带有一分悲哀地看了他一眼。

他和他妹妹一样。瘦削,黑斑,鲨鱼牙,泛黄眼白,是先天性梅毒的病症。而他妹妹,脸上直接就开着梅花般的鬼纹。即使那朵鬼纹再艳丽、再优美,也不过是美化了的,梅毒溃疡。

这两个鬼生前是游郭的受害者,被延续千年的、贩卖人的身体、人的尊严的阴暗交易压迫的普通人。

即使变成鬼,他们也延续着往日的生活,一个当妓夫,一个当游女,一百多年都栖居在这曾吞没他们的泥潭之中,变成泥潭的一部分。

但可悲的经历不是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游女的借口。

群魔之中,除了那个人,她不想体谅任何一个。

“消散吧。八之型,泷壶。”恋雪淡蓝刀锋举起。

就在她的日轮刀即将落在他颈上时,一直失魂落魄的鬼,仿佛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力量已经减弱不少但依然诡谲的飞血镰击出,恋雪一咬牙,顶着会中毒的风险没有躲避,仍将嵌入恶鬼血肉的刀锋往下按。

仿佛意识到她现在连中毒也无所谓,鬼目眦欲裂,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化作猩红的旋风从她刀下遁走。

居然,逃跑了!

她刚想顺着那猩红飞镰留下的气息追去,一只微微汗湿的手焦急地拉住了她。

“小雪,你不要再追了!我和宇髄先生会追击他。那个男鬼的目标一直是你,你再对上他说不定有危险。而且……你中毒了。”蜜璃碧清双目看向她衣领下一小块紫斑。

恋雪赶紧拉拉领子,遮住那一小片紫色。

“啊,这个没事,以前在这方面吃过一点亏,所以在蝶屋的时候拜托忍小姐帮我训练了一下,”她宽慰对方道,“虽然比不上宇髓先生,但其实我也略懂一点点抑制毒素蔓延的技巧。”

但二人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鬼杀队内没有关于上弦之六的情报,你不知道这个毒多久会发作——而且很明显,你的体魄不如进行了多年忍者修行的我,你所谓抑制毒素的技巧也没有我华丽,继续战斗一定会加速毒发。”说宇髓宇髓到,站在门口的天元原本还有几分幽默感地说笑着,但渐渐,语气变得严肃。

“你现在停止参加战斗,赶紧从吉原大门出去。素山队员,这是命令。”

*

临走前,看宇髓先生明明也中毒了还要继续作战的样子,她给了他一瓶生命回复药剂。

虽然道具详情上备注了无法解毒,但应该可以在毒发的时候恢复生命,争取一些解毒的时间——刚刚的战斗中,看到宇髓先生中毒后,蜜璃前辈的鎹鸦丽已经飞去通知蝶屋的队员。

从吉原大门出去,素山队员,这是命令。

那个男鬼现在没多少体力了,放心吧,我和宇髄先生待会就“华丽”地把他干掉。蜜璃前辈也如此劝着她。

但原路返回没多久,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是她不想遵守上级的命令,实在是……没想到总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阵喧闹声从斜前方传来。

“搞什么,权八郎,这家伙怎么砍了头还能大吵大闹啊,这颗头一直在吱哇乱叫吵死了!纹一,快把你的这个游女服脱下来我要塞到她嘴里!”

“这不是游女服,这是爷爷给我的羽织,我只是暂时绑了条腰带上去变装成游女服……”

“那你把你的腰带给我!”

“给你我的腰带我的衣服不就散开了吗!”

“我不管你快给我——”

忽然,屋顶上吵吵闹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武道女人!”

恋雪应声抬头,对屋顶上的几人无奈一笑。

从这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中,她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大致是,这三个孩子发现了上弦之六囚禁受害者的地洞,救出了三位宇髓夫人和其他游女。一番计划后,善逸和伊之助还有三位宇髓夫人去疏散人群了,疏散游郭人群工作量大,多几个人去。炭治郎则决定返回京极屋支援他们。

然后,呃,路上落单的炭治郎君就遇到了上弦之六里那个女鬼。

他独自和对方战斗,体力逐渐落于下风,千钧一发之际,是祢豆子妹妹从箱子里出来继续作战。但祢豆子妹妹闻到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几个伤者的血味,又被激发了鬼性。

幸好伊之助君半路上通过他百兽之王般的直觉——他自己如是形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拉着善逸君回来找炭治郎君。

一番鏖战后,他们齐力斩下了对方的头颅,又安抚了暴走的祢豆子妹妹。据善逸君所说,是因为炭治郎君唱了一首他和伊之助君听了恨不得没长过耳朵的摇篮曲……呃。咦,不对,为什么善逸君睡着了还能说话,是在梦游吗?梦游中的善逸君,似乎要比平时稳重一点呀。

一直牢牢抱着女鬼头颅的伊之助道:“武道女人,为什么这个上弦的头砍下来身体还没消失啊!吵死了一直在嚷嚷!”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被他双臂锁着的堕姬很快发出一连串谩骂。

恋雪权当没听到那句句丑字开头的恶毒刻薄言语了,淡然地解释着:“因为上弦之六不止一个,还有一个男鬼。”

炭治郎有些担心:“那……”

恋雪向他投去宽慰的一笑:“没事,他的体力也快耗光了,现在蜜璃前辈和宇髓先生正在追击他。等把那个男鬼的头颅也砍掉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游郭之夜的大战会结束,这两个鬼罪孽的一生也会结束。

“哼哼,这次立下这么大功劳,够本大爷当上甲级队员了吧,武道女人,我很快就和你平级了!”

“呃,伊之助你……”炭治郎想提醒朋友按照规定似乎是升到丙级,离甲级还差一点点呢,但忽然间,他神色一凛,急忙伸手拉住了对面的恋雪,“素山姐,小心!”一个转身,他的站位已转瞬和恋雪更换,变成了恋雪被他护在身后,而他正面迎上那个——

“你们,随便抱着别人妹妹的头干什么?”

出现在屋脊上的男人,语气森冷。

苍白如幽灵,冰冷如毒蛇,削瘦如钢刀。

他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显然是,一边和天元、蜜璃战斗一边赶过来。

这个鬼身上的气息很强烈,如果如同素山姐所说,上弦之六有两个,这个男的毫无疑问就是本体。而且……他身上的味道和素山姐血液里多出来的一丝气味一模一样。炭治郎将手中的日轮刀更加紧握,很快推理出这个鬼会用毒,而素山姐,很有可能是中毒了。

刚才大家有说有笑,他掉以轻心,居然没有察觉同伴身上的不妥。鬼之毒的气味后,他闻到的是自己的怒意和自责。

火之神神乐,碧罗之天。

与他一起发动攻击的,还有一阵疾驰的雷鸣。

伊之助被恋雪拉住了,因为她能察觉到上弦之六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要杀他们几个。

“这不是那个灶门炭治郎吗?刚刚在我妹妹的战斗中,你还需要你那个变成鬼的妹妹来保护你吧,太不像话了。”鬼一边战斗一边出言想要激怒与他交战的少年,却并没有把太多力气用在镰刀上。

他现在发出的血镰没有追着炭治郎君和善逸君攻击,而是在不断他们眼前乱舞,更像是为他的移动打着掩护。

“伊之助君,你和我一起防好这个女鬼的头颅,别让他得手——”拉住伊之助的手,对方顿时默契地和她一起退远到更远处的屋顶。

“哥哥!快救我出去!”堕姬嫣红的唇张合不断,激动地呼唤着兄长。

“算你们走运,现在我没空管你们了……”妓夫太郎低声道,抬臂挡却火之神神乐和雷之呼吸,“小梅,过来。”

“什么,你这个丑家伙,你休想!本大爷一定和武道女人跑得远远的!”

鬼根本不管那少年的嚷嚷,他一抬手,掌心合拢,原本还被伊之助紧紧钳制的女鬼头颅已经变成一团玫红衣带,源源不断向他飞去。

*

“真是的,哥哥你来得太慢了!我一直被那几个丑八怪欺负!”

“因为我被那两个柱绊住了。”

“还有刚刚你发动血鬼术控制我变成绸带脱离的时候也很慢,害我的脖子差点又被那个公鸭嗓和那个疯女人砍到!”

“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他没有说那已经从他如今需要斟酌使用的力量中又消耗些许。

妹妹的吵闹,他只是随意敷衍着。然后从仅剩的力量中又再分出几缕,猩红丝带缓缓围着堕姬颈项断面打转,修复出女子胸腔上臂的雏形。

火光将游郭的夜映照得妖红。

燃烧的废墟在兄妹二人身侧疾速退去,穿过火光,穿过游郭,是可供他们脱身的广阔尘世。只要混入人群,那群猎鬼人不敢贸然在人群中发动攻势——

然而怀中的妹妹却像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方向是要去哪里?哥哥你,你想撤退?”

被发现了。看来妹妹还不算很笨。

妓夫太郎在屋顶上飞跃着,目不斜视地点点头:“对,趁他们还没追上来。对付三个经验丰富的剑士加上那群小鬼有点吃力,我们先离开。”

“不要。”

“不要!不要!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灶门炭治郎和那个女人都在这里,要是什么任务也没完成的话,大人会责怪我们的!”

“下次再……”

“都说了不要了!哥哥你怎么能逃跑,做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根本不是上弦之六!而且我们可是接受了那位大人的血液,我不想让他失望!”

没有尊严的事情。

那位大人。

这种生死关头,居然还在想着要完成无惨大人的心愿。让无惨大人满意,比和我在一起更重要是吗?你知不知道为了回头找你我被那两个柱打得多惨!

你一直想着无惨大人的任务,也完全完全……不顾及你自己的安危。

他终于不再纵容妹妹,作出凶狠模样:“闭嘴!你以为谁是上弦之六,你吗?你……三番两次被砍了脑袋,杀一个小鬼都杀不了,净会拖我的后腿……你以为是你有资格接受大人的血液吗,还不是我分了珍贵的鬼王之血给你!你只会想着那位大人,非要在那位大人面前打小报告,结果连累我被那个队士——”不知是假意抑或真心,不知是故作凶恶地吓唬她,还是流露百年来那唯一的一点不满。

然而他语气愈发严厉的恶言停住了。

因为怀中忽然被凶的妹妹,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眼中泛出泪花。

“天还没亮就逃跑,那位大人会惩罚我们的!在鬼的主场,在黑夜里逃跑不就是怯战吗,下弦们都是因为怯战不敢和柱战斗被大人惩罚了啊!变成那副神志不清、什么都不记得的丑陋的样子,我不要……”

“我不要忘记和哥哥在一起的记忆,我不要!”

苍凉掠过的夜风中,妓夫太郎沉默了片刻。

“忘掉也没关系,反正人类时和我在一起的记忆不也忘掉了吗。”如果不是那个女剑士动用什么诡计,他根本不会想起来。

他随意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仿佛这些话只是随口一提:“即使变成低等的下级鬼也没关系,我一定还会找到你,我们还能像这样再重新来过,重新,相伴百年。”

“重新相伴百年,然后继续为非作歹吗?”前方却传来男人仿佛调侃的笑声。

轰鸣响起,天元的钢刀劈砍到上弦之六的血镰之上。

“在黑夜里把上弦逼得逃跑,这还是第一次,很不错!”

妓夫太郎绿瞳极度阴鸷:“真是让人火大……你就非要跟上来吗?”

“对,我非要跟上来,跟踪敌人可是忍者的必修课,”天元笑容自若,其中一把钢刀被猩红血镰挡住,他便挥起另一侧的武器,继续斩向鬼的脖子,“而且不止我一个人。”

一瞬之间,身后又闪现一人。一道粉光流丽闪过,飞扬的软刀即将把他怀中妹妹的脖子也——

罗生门河岸黑暗的道路。

逐渐散发出来的焦味。

地上枯寂乌木一样的人形。

明明是彼此唯一的家人,身为哥哥的他却因为晚来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被别人放火烧得奄奄一息的妹妹。

鬼杀队剑士的日轮刀嵌入他脖子时,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妹妹的身躯向远处推去。

将力量分给妹妹修复身体,妹妹活下来,体力消耗殆尽的他也要死在这了吧。算了,无所谓了,一百年前没能从那个武士手中保护好你,这次即使是消亡,我也会……

但远处升起的,是一片蓝光和一片赤红烈焰。

“素山姐,找到了!不妙,她的身体在回复……!”

“是,炭治郎君的鼻子真灵。没事,她现在的力量应该很虚弱,我们一起把她脖颈处的绸带砍断就好了。”

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

日轮刀在他脖子中越割越深,但这本该是让所有鬼都战栗惊惧的痛苦,此刻甚至无法让他颤抖一瞬,他全身宛如凝固,目中所见,全是妹妹被另外二人——

*

好想长大。

一百年前的愿望,烈焰的刀锋落下的这一刻,她终于想起。

想长大,因为想当游女。当游女,就能有白米饭吃,就能把白米饭带回来和哥哥一起吃。能穿漂亮的衣服,也能给哥哥裁新的衣服,哥哥虽然瘦削,但身高总是蹿得很快……能一直,一直和她唯一的家人待在一起。

只要努力,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能当上花魁。

穿着漂亮衣服的花魁。前呼后拥的花魁。被包围在赞美声和歌声中的花魁。

长长的美丽的花魁道中,载歌载舞,看不到尽头。

道路两旁,翘首观看花魁之行的人群中,一定也有哥哥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着她、自豪地注视着她的淡蓝色眼睛。她要出人头地,然后配得上哥哥眼中的自豪之色!

一百年前,他们还是人的时候,哥哥的眼睛是如水的淡蓝。

如水的蓝,妖异的绿,无论是什么颜色,他就是她的哥哥,她唯一的家人。

那个鬼杀队少年烈焰灼烧的锋刃贯穿下时,随着火烧般的痛楚,她想起了烈焰在身上点燃前和哥哥一起度过的十三年。

十三年间,一直让哥哥照顾总是闯祸的她。

一百年里,也是靠着哥哥才能跻身上弦。

他爱护她,提携她,托举她,他事事为她兜底。他将一生殷殷心血奉上。而她害他将血流干。

哥哥的脖子,就要被那个柱斩下了。

如果不是她非要在路上和哥哥胡搅蛮缠,哥哥早就成功撤退了吧。

似乎察觉到她眼中的泪光,那个女人原本要用什么雪之呼吸,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另一招。

什么干天的慈雨,谁会需要一个猎鬼人的怜悯……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一定会选择当鬼。

只是,无论是当人的时候,还是当鬼的时候,一次也没能帮上哥哥的忙。

最后一次,要是能帮上哥哥就好了。

“这是什么,头都被砍下来了,怎么还能……刚刚被伊之助把头砍下来的时候,她明明没有办法从脖子下面生出这些绸带!”

炭治郎和恋雪当即挥刀,要把这些绸带斩断,但刀锋穿过时只是被溅上几滴鲜红,像开在锋刃上的梅花。

“不对,素山姐!她已经死了,这些飘出来的不是绸带,是绸带形状的血,”炭治郎即刻推翻了刚才的判断,“她死前的最后一刻……把力量还回去了。”

随风跌落的花魁的头颅,变回了白发蓝眼少女的面容,然后很快化为灰烬,消散在了风中。

另一个世纪的风吹来,将空中红丝带般血液吹向它的归处。

万血归一。

她的血本来就是他所给予,终究也回到他的骨中去。

*

脖子在迅速愈合。

力量在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火中黑烟冉冉上腾。

从他身上重新迸发的巨大力量,化为千万道飞旋的血镰,瞬息间席卷了方圆百里。

整个世界都在轰鸣。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他浴在她的血中,她的血重新给予他呼吸,给予他生命。

如果世上真有地狱,这一刻他已经沉入那地狱道中。

*

血的风暴在黑夜炸开,所有房屋都被摧毁,天上无数火星落下,一如红色的雪。

那天也是这样,漫漫无边的雪夜,天际皑皑飘洒荒凉雪花,像一层即将覆在少女身上的白布。因为和他一起变成鬼,妹妹在那个雪夜死而复生。这一刻,无数的火星,无边的赤雪,像一百年前就该降落在妹妹身上的死亡,终于、终于,彻底降临。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

跪在废墟之中的鬼,低头望着穿过他掌心汇入他体内的鲜红绸带。明明是回流他体内的血液,但他绿瞳中无边的绝望,却像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终于,抓也抓不住的最后一点红丝绸,轻轻地,从他干枯的指尖拂过了。

轻柔地,带着一点依恋地,带着一点不舍地。

鬼王走后,在那间昏暗的小屋中,她仰躺在他怀中,俏皮地说着——

哥哥,等出去之后,我们先去大学把那几个该死的学生揪出来。

然后我们再假扮人类的学生混进那什么学校里去怎么样?我还没体验过上学的感觉。都去外面了,就好好玩一场嘛,我想干什么你都要陪着我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言为定了,哥哥!

她的小指扣着他的小指,她的拇指按着他的拇指。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一阵风过,他手上顷刻空空如也。

月下那双和他一模一样近在咫尺的浅绿色眼睛,也早已消散。

哥哥,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最强的……

吸收了妹妹的力量,妹妹的生命,他确实,正在变得空前强大。一如那位大人的预言。妓夫太郎,如果舍弃堕姬,你一定能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

毫无意义的强大。

奔涌在他体内的力量,像冰冷的钢刀一样凌迟着他。

再无累赘的、终于收回所有力量的、终于只剩他一人的上弦之六跪在地上,看着这双奔涌着滚滚鬼血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手,只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

荒诞的梦。一定是假的梦。为什么还不结束……为什么还不结束!

无边的噩梦折磨着他,他跪在地上,形体病态的腰背弯着,一如匍匐,喉中发出各种嘶哑凄厉呐喊,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兽非兽。

渐渐,这不知是人是鬼抑或是失孤的兽的、地狱的造物,他从一片荒芜的梦中清醒了。因为那梦已经成为现实。

鬼屈起一条膝,青筋暴起的手撑在膝盖上,缓缓站了起来。

缺月是圆的,黑天是亮的,焰火是冷的,疾病是洁净的毒蛇是可怜的恶魔是正义的枯木是绽放的花没有从树上飘零唯有彼此的两个人生活在快乐永恒甜蜜的家中,他仍是她的哥哥。

什么任务,什么蓝色彼岸花,什么留着这个女人变成鬼,他已经,完全、完全抛之脑后。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

是把这群人全部杀光。

灶门炭治郎,素山恋雪,还有……

他要把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通通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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