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到现在,她才终于将衣服换下——这还是因为她说她真的要去洗澡了。
衣柜中,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黑一粉两件和服,男款和女款。
在昨晚之前,那件男款和服就已经挂在这里。
是的,他出现在游郭时穿的那件和服,居然也是血肉拟态。
猗窝座对此的答复是,因为预料到有必要惩戒一些蝼蚁臭虫,不想让那些肮脏的血液溅到这件衣服上。
他哼笑一声,虽然人类的衣服也是无用之物,但毕竟是你买的。
一时间恋雪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她只好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思考鬼用血肉拟态衣服是不是相当于什么也没穿这个问题了,不要再想!
温暖的水流将她包围时,她回忆起这两日和他相处的点滴,前一秒还不自禁微笑,这一秒已脸颊通红,不知是否热水氤氲晕染……过了许久,她才想起要清点一下系统发放的奖励。
六十、八十,“倾心相许”和“情根深种”,两天便突破两个阶段,似乎达成了一个什么特殊成就。
【恭喜宿主攻略进展飞快,已解锁成就“手到擒来”、“太迷人又不是我的错”,获得特殊道具“爱神的轻语”;获得可交互道具“平平无奇的小沙发”,百分百触发特殊画面“恋雪,你就坐到我大腿上怎么样”。】
爱神的轻语,可让攻略人物对宿主言听计从,一次性使用,持续效果一小时。
虽然看起来很有用,但她自觉无需他言听计从。爱一个人,当然不是要对他发号施令,靠他的服从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还有这个可交互小沙发也是有点意味不明……还是不要给她这种奇怪的东西了吧……
【“平平无奇的小沙发”已在宿主客厅放置。】
好吧!
【恭喜宿主成功避免高黑化值人物的60好感值阶段“情枷爱锁”、80好感值阶段“恨海情天”。避免高黑化值攻略人物的负面情感状态,成功概率仅为1%。已解锁成就“天选之人”、“阅读理解满分者”。】
恋雪越看越无语。这个成就是,一不小心就会走歪的意思吗……无论是狛治还是猗窝座,他哪有那么可怕。
八十好感值的奖励是“百万美元”和“真爱之血”。百万美元,就是字面意思。真爱之血,道具栏的详情为:“这个地狱的流放者,鲜血中的红死魔,他唾斥真理,信奉不义,终有一天,无辜者鲜血堆砌起来的力量,也会随着他的溃败从他身上流干。唯有爱人赐予的一滴嫣红血珠,能将他的腐朽拯救。”
只有这几行诗意文字,再无更多解释。
看完这几行简介,她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才去看一并发放的其他零零碎碎小道具。
逐一清点过后,恋雪把每个小阶段获得的抽奖机会一次性抽光。
一片淡淡的蓝光闪过,【素流道场】碎片终于抽齐。
*
隐藏气息,然后暗中跟着她。猗窝座本来如是计划。
但和夜幕一起到来的是一声琵琶拨弦声。
刹那,在他打理下挂上晶晶水露的庭院花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生机城池,层层叠叠建筑,层层叠叠死物。
是那位大人召唤他——
猗窝座深粉色的长眉皱起。
是否因为三个月过去,他也没把她转化成鬼,那位大人的耐心终于耗尽。
早知道这三个月就去随便找一个柱来转化成鬼也好,还算有别的成果可以交差。自己怎么会松懈至此……
空洞。空漠死寂。赶紧、赶紧,不要再想她,不要再像平时一样分分秒秒都在思考和她有关的事情!那位大人对上弦有一两个玩物无所谓,但绝不会允许他真的爱上一个人类——用心中的虚无来将她的姿影遮掩,只要保持心中的空洞,他就能在那位大人面前将对她的真情掩藏过去。反正在遇到她之前的一百年,他都是如此心如空洞地度过。
头脑也不过是一块肉,他一直一直都可以控制自己每一块肉每一滴血。
上弦之三深吸一口气。
暗金灯影洒下,猗窝座站在玄关的断崖前,再三调整大脑,而后向上一跃——
无限城的建筑密密麻麻犬牙差互,像巍峨竖起的乱坟,他疾驰时一座座墓碑从他身畔退去。
高台之上,黑西装白裤的男人面无表情。
猗窝座一拳撑在地上,单膝跪下:“无惨大人。”
“猗窝座,你最近很松懈啊,一次也没有来汇报。”
不止没有来汇报,偶尔他探查一下部下的动向,居然看到上弦三漫无目的地在郊外看风景。一次还好,次次如此——
猗窝座心中一凛。
须臾间,他立即调动出过往的血腥杀戮记忆充斥自己的思绪。
无惨大人应该还不至于对他百年来上千桩杀戮如数家珍。
不知眼前的鬼王是否以为他依然如常杀人,仅仅是对任务略有懈怠而已,姑且是,瞒了过去。
至少对方没有提起任何和“她”有关的事情。
“这三个月你一次也没去找蓝色彼岸花,也没有去探查产屋敷本家的所在。”
一开始看到上弦三在看风景,他还以为这个一直得力的下属到郊野找蓝色彼岸花去了。但很快,他发现,上弦三,居然真的就是在看风景而已!
洞悉所有下属喜恶的鬼王,知道如何最能羞辱上弦三。
“你也学会和童磨一样消极怠工了吗,猗窝座?”
果然,被和上弦之二相提并论的上弦之三一瞬间额头青筋暴起。
观察到部下屈辱的表情,无惨冷笑一声。沉默寡言的上弦三,被侮辱时露出的表情比童磨和玉壶那两个嬉皮笑脸的东西让他满意得多。
“月底在长崎有个万国园艺博览会。有个西洋植物学家宣称发现了一种新的蓝色花卉,也会展出。到时候你过去一趟。”
鬼王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浓重的压迫意味:“这次,你最好上心一点,猗窝座。”
原来召唤他来只是为了下达新的任务。
长崎到东京,按照他的速度也只是半天时间。
一如往常地,猗窝座向鬼王垂首:“是。”
看他收到寻找蓝色彼岸花的命令后还算有干劲,无惨随便点了点头。
下一刻,猗窝座的身影已在一片暗金灯影中消失。
无边无际的无限城,顿时只剩鬼王和另一个人。
不远处一方榻榻米上,黑发女子低眉信手,弹奏着怀中跟随她多年的琵琶。
无惨从不把鸣女的音乐放在心上,相反,鸣女才是他自言自语的“听众”。
面对这唯一的听众,无惨冷漠开口:“看来他还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听到要找蓝色彼岸花之后还有点精神,不算完全堕落。”
一旁的鸣女却心道,上弦三比起上弦一、上弦二已经算很努力了吧。看来下属太努力的下场便是如此,稍微松懈一点就会招致大人的不满。黑死牟大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童磨大人每天在他那教派中玩过家家,无惨大人也没拿他们两个怎么样。
“……鸣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属下不敢。”
罢了。猗窝座之后,属鸣女最卖力。上次在洋宅惩处过对方之后,这个一向得力的上弦三天天心不在焉,他并不想鸣女也步猗窝座的后尘。
收起即将出口的嘲讽,鬼王简单交代一句:“把我传送去游郭。”
“是,大人。”
“铮”一声,琵琶弦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