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巍峨的宫门前,守门的禁军,疲惫的伸了伸懒腰。又到了换班的时间了。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忽然看到前方走来的身影,赶忙行礼。
“大人。”
云修点了点头,径直往前走,身后的禁军愣了一下,拦住他:“大人可是要去见陛下,这么晚了,陛下恐怕已经就寝了,您若有事,不如等到明日。”
云修蹙着眉头,道:“我要找陛下有要紧事,让开。”
“你们在做什么呢?”
“孙公公。”两位进军见到来得悄无声息的老太监作礼道。
“见过孙公公。”云修微微低了下头。
孙公公瞥了几人一眼:“陛下吩咐老奴来寻你——你们这些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放人进去!”
“是。”
……
“陛下,”云修刚走进寝殿,便跪下双手奉上一封信。
“此物是微臣今日出宫,与一位贼人交锋时刻意留下的,上面交代了云影的行踪,臣不知是真是假……”
凌煜接过那封信展开看了一会,半晌才开口道:“岁寒山?”
“他去岁寒山做什么?”言外之意是:他怎么会去这种地方?
“臣不知但据云修所知,此山早已在多年前在渺州是出了名的风水宝地,只是近年来关于岁寒山的传闻已经越来越邪门了,现在的岁寒山如同龙潭虎穴,一般人只敢在白天上山,可一到晚上……”
“传朕旨意立刻调动一支军队将岁寒山围起来,不管他是否有去无回,都得把人给朕带回来。关于九翊军,他一定还知道些什么,切记此事,莫要惊动长生殿。”
“微臣领旨。”
岁寒山,山脚。
两个高挑的身影,借着月色在树林中穿梭。林中生机盎然,不时闪过几个微弱的萤光。
突然一人伸手搂住了侧耳掠过的萤火虫,随即向掌心轻轻吹了口气,又见那只萤虫放走,身旁的人不由得因为那一点幼稚的小动作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向前走。
“阿云,”夜子澜唤道,“你刚才说你犯的是弑君之罪?”
“可据我所知,元永帝驾崩,已过去数月之久,为何你的通缉令到现在才下来?朝廷耳目众多,你是如何躲到现在的?”
楚流云闻言放慢了速度,半垂着眸子,问:“想知道?”
夜子澜点点头。
对方朝身后树冠上飞得最高的萤虫,指了指:“喏,看到那几个东西了吗?你把他们捉下来,我就告诉你。”
夜子澜眼底泛着笑意:“阿云,别开玩笑了,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
“你确定?”
“那日在陈府,你把人从井口推了下去,那人看似恰好后脑着地而死,实则……”楚流云说着,眼神稍有凝重,“——真正的死因应该是内脏破裂而亡。”
夜子澜没有反驳他:“所以呢?”
“我看你轻功使的不错,想必武功也差不到哪去,否则修罗门的人将会被你那一掌一击毙命,我说的对吧,夜公子?”
“那个人死相除了面相,没有什么明显之处,就算掀开他的衣服,也未必看得出来什么,阿云怎知他是内脏中伤?” 夜子澜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打量着楚流云,表情自然的像是置身事外的旁人一样。
“对于内力深厚的人而言,中伤者的表象越不明显,越是说明了自身的内力深厚,我虽然不能光从表象判断死因,但我会把脉。”楚流云从容道。
“好吧,我摊牌了”夜子澜说,“阿云可是嫌我下手太狠毒了些?”
他知道,楚流云并没有把话说满,除了内脏破裂,那具死尸起码已经五脏俱损了。”
楚流云看着他没说话,继而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唉!”夜子澜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太久没杀过人了,难得亲自动手,一时忘了轻重。
“楚流云!”他朝前面喊了一声,还没等对方回头,自己已经三两下地借着力踩到了树冠上,等楚流云回过身去看他时,他依然精准的落在了楚流云面前,他摊开左手伸过去:“喏,说话算话。”
楚流云看着他手心里烁亮的萤光,思绪再次飘回了数里之外的皇城内。
“大胆云影,竟敢公然弑君,来人,把它给我拿下!”
云修领着行宫的禁军,将他重重包围后,踏着殿内的回声,走到他面前,少顷,云修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鲜有的笑容,但这个笑容若是让云影来形容,换成是蓄谋已久,也不足为过,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手当时已经握到剑柄,只是在那一刻,他紧握着剑的那只手又松懈下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毒是你下的?”
“是,但也不是。”云修耸了耸肩,又否定道,“不,不是我,方才进了永宁殿的人是你,云影,毒该是你下的呀。”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在那一瞬间断开了。
云影被押往狱刑司的路上并没有反抗,相反,他十分淡定,从容,云修也没有把他这份冷静当回事,他知道这个人已经习惯以这种态度对待任何事情,至少在他对他共事这几年的了解中是这样的。
后来在狱中云修几次,试图劝说他归顺于凌煜无果,甚至凌煜也亲自找过他,表示自己欣赏他的才华,只要他愿意,元永帝的事可以就此揭过,升官加爵,荣华富贵,只要他想,都是前程无忧。
云影冷冷笑出了声,他知道,就算抛开凌徽的死,他出于对眼前这个人的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他的膝下之臣的。
他试着动了动两只被铁链拷着的手,示意回应,凌煜以为他动摇了,侧耳凑了过去,云影舔了舔唇,张口道:“听起来不错……”
然而,下一秒
“——你这鼎盛千秋的白日美梦,做的也不错~”
“放肆!”
一旁的云修斥声道。
凌煜倒是很有耐心的,伸手拦住了云修。看来对方已经摆明态度了,凌煜自知相商无果,只好打了退堂鼓,留下一句“贱民云影,罪行滔天,夺权弑主,择日斩首。”
“‘你这鼎盛千秋的白日美梦,做的也不错’……哈哈!”夜子澜学着他的语气,把话复述了一遍,“可是阿云,你对他开的这些条件真的一点也不动心吗?”
说完,他又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楚流云沉默片刻,接着道:“新帝刚上位,许多政务忙着处理,需要一段时间调和,朝中政党,因此行刑延后了,直到行刑的前一天,长欢公主奉太后之命来狱里捞了我一把……”
云影垂眼看到了地上的裙摆,他事先顺着目光往上移,接着看到了凌孟吟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靓丽华贵的脸庞。
“长欢……殿下?”
“牢里的饭吃的可还习惯?”他听到她这么问。
“还行,有劳公主费心。”
“不必谢,我这是母妃的意思。”
“太后近来身体可还抱恙?”
“母妃一切安好。”凌孟吟找了快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写了一眼他身上的伤,接着道“倒是你……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殿下说笑了,在下贱命一条,能够活到现在,还不是全靠太后娘娘打点?”
凌孟吟挑了挑眉:“本宫说的不是这个,母妃是念在你先前的两次护驾有功才替你从皇兄那儿求来了这个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