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天黑透了。
许漠又在许归荃的房间里安静坐了会,最后只留下了她的手提包,推着大袋子来到客厅。
祈疏平接过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处理?觉得今天晚的话,明天再出去也可以。”
许漠:“不用了,就现在吧。”
早就该道别了,是她不敢面对现实,一直推到了现在。
祈疏平点头,提着袋子转身开门。
万宇恒把剩下的一个袋子拿上,说道:“正好,不早了,你顺路把我和姥姥送回家吧。”
祈疏平:“好。”
许漠和郑春江走到一起,轻轻拉住她的手,说道:“谢谢你,奶奶。”
郑春江的手很粗糙,皮肤也很干瘪,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有种不一样的安全感。
“谢什么,奶奶心里,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郑春江一下下摩挲着许漠的掌心。
车上,许漠坐在副驾,偏过身,再次对所有人说道:“谢谢大家,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让你们担心,会好好生活的。”
这也是她对许归荃的保证。
送走郑春江和万宇恒,祈疏平和许漠一起把许归荃的东西交给了回收站,完成了最后一件事。
回到车里,祈疏平没立刻返程,他问许漠道:“你现在感觉困吗?”
许漠感受了下:“还好,下午睡了几个小时,不是很困。”
祈疏平转动方向盘,调了个头:“我想带你去和地方。”
……
二十分钟后,祈疏平开到地方,停好车后,喊许漠下来。
许漠上次来南杭市中心医院,还是许归荃要做乳腺手术,没想到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这里不像医院工作的地方,看起来有些偏僻,周围都是树和灌木,被高高的院墙围起来,藤萝攀爬墙壁,从上到下蔓延到墙边的长木椅脚下,地上落有飘落的绿叶,静静地躺在映照的斑驳月光中。
这里不是很热,空气中飘着不知哪来的若隐若现的花香,气氛宁静安逸。
祈疏平把椅子上的树叶拨开,腾出两个人的位置,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吗?”
许漠看祈疏平靠在椅子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她坐到旁边,紧挨着祈疏平,观察周围环境,猜测道:“意外找到的?感觉没有多少人来过这里。”
祈疏平笑了下:“说对了一半。小时候,我每次情绪不好,就想一个人待着。有次在医院里乱转,那时对这里还不熟,走着走着就到了我们身后那面墙的另一边。”
许漠问:“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肿瘤门诊楼。”祈疏平道,“这个科室是中心医院最厉害的,单独成楼,上面几层是病房区,方便患者住院。”
许漠安静地看着他,听得很认真。
祈疏平望向小院的入口,眼中流露一丝怀念和动容:“当时,我坐在墙的背面发呆,突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我仔细听了很久,才明白,是一个老爷爷在哭。”
许漠面色有些沉重:“因为他的家人生病了?”
“那段时间,他的老伴住在对面的肿瘤楼里,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没过几天,那个老爷爷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祈疏平像是在讲一个漫长的故事,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后来,我又在这面墙背后听到了很多声音,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安慰,更多的,是老爷爷一样,默默哭了很久很久。唯一不变的是,那些事情和苦难总会有过去的一天。”
祈疏平睁开眼睛,与身边的人对视,说道:“所以许漠,没什么熬不过去的。你只是暂时看不到阿姨,只要你愿意,每次闭上眼,就能再次见到她。因为她永远在你的,这里。”
祈疏平抬起手臂,拉起许漠的手,轻轻覆在了她胸口。”
许漠怔怔地盯着祈疏平,视线从他眼睛,慢慢下降到自己的手掌,透过掌心的血肉,直直穿进心脏——那里正在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
她喃喃重复:“这里么……”
祈疏平稳稳地扶住许漠的肩膀,像是在许下庄重的承诺:“许漠,你还有我,有郑奶奶,有身边的朋友,未来还会遇到更多善良温暖的人。”
许漠沉默片刻,开口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出格的事情,你会生我的气,怪我吗?”
祈疏平浅笑道:“有多出格?”
许漠面露犹豫:“会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我就亲自找你问个明白。”
祈疏平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你也找不到我呢?”
“我不会找不到你。”
“我是说如果,”许漠较真地问,“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再也见不到,你真的不会生气吗?”
祈疏平察觉到隐隐的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具体的感受,反问道:“你想让我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