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漠举目望去,在排列的机器间寻找,看到她正坐在一台缝纫机前,低着头熟练地对手中的布料修剪。但许漠记得,这个位置上原来坐的是一对母子。
她刚要走过去询问,便看到那位母亲从社区外面推开门,怒气冲冲地来到自己的机器旁,指着老人高声道:“诶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干嘛占我们的位置?”
郑奶奶冷不防被她一叫,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却因为年纪大,愣住神忘了解释。
女人看老人不说话,以为她心虚,语气又笃定了几分,强势道:“我说话你听不懂吗,这是我和我儿子的位置,我们早就在这了,你好歹也有点岁数,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女人的声音本来不大,但落在安静平和的环境中,瞬间便引得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许漠见状,快步走过去,将郑奶奶带出了座位,先给这位在气头上的母亲让了位,又把在这条通道上负责的专业人员叫过来,问道:“原来坐这的小男孩和另一个负责人呢?”
专业人员很快道:“刚才小孩说他想上厕所,但不认识路,负责人就领着他走了。”
女人得到了证据,理直气壮地看向附近的人,扬声道:“肯定就是她趁我们母子俩都不在,想霸占这台机器!”
许漠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说话,郑奶奶满脸窘色地说道:“是你孩子想让我帮他把布缝一下,我就在这坐了一会,不是故意的。”
女人铁了心认定老人就是强抢位置,嗤笑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许漠看向一直没离开的负责人,又问道:“你看到事情经过了吗?”
“我那时还在给前边的人讲解……没有看到具体的经过。”
女人一听,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朝周围喊道:“你们听到了吗?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许漠冷声打断她:“这大厅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和相机,你没看到不代表就没有。况且这次活动的机器就这么多,来晚了没有位置或者被别人占了很正常。你下次离开前,可以给旁边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帮你留意,而不是在这里空口无凭地指责。”
女人没料到这还有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替老人说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气急,抬手就要推搡弱势的郑奶奶。
许漠下意识把郑奶奶拉到身后,女人的手便重重地落到许漠肩上。许漠本来就对她的动作没有防备,身体一晃,脚下打了个趔趄,就要跌倒。
情急之中,她胡乱捞了一把,右手撑在了旁边另一个人的桌子上。
谁知那里放了一把小型的拆线器,下端是钝圆的手柄,上端是锋利尖锐的针头,许漠好巧不巧地把掌心正对着尖锐的那端用力按了下去,针头顿时翘起来,平着穿进了肉里,由于惯性,甚至向前滑了一段距离。
她瞬间疼得在心中倒抽一口凉气,又硬憋回生理性泪水,按捺下痛苦的表情,不动神色地缓缓把手抽离拆线器,不敢去看那里的情况,只能悄悄握紧了拳,将伤口挤压住。
女人看到这个女孩竟然不管不顾地挡在老人身前,还差点受伤,蓦地僵在了原地,听到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变得慌起来。
许漠垂眸,匀了两个呼吸,感受着疼痛慢慢在掌心散开。
她再抬眼时,眼里已经没了先前的冷峻,靠近女人,对她缓声道:“阿姨,老人年纪也挺大的,你就别和她生气了。正好,我们活动连着一周,每天都能来。如果你和孩子愿意,可以利用剩下的几天时间,在这里把手工做好,到时候我们的人着重拍孩子的作品,等回头上了电视,多值得骄傲啊。你觉得怎么样?”
女人本来就越来越没底气,许漠说完,她也逐渐冷静下来,认为不是个什么大事,是她刚才在气头上了。
但在场的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她们,她没有勇气做那个为自己的行为道歉的人。
这时,负责人带着小男孩回来了。
“妈妈!”
他一下子扑进女人怀里。
女人脸色绯红,不敢去看许漠的眼睛,拉着自己的孩子飞快离开了现场。
气氛还是很尴尬。
郑奶奶没注意到许漠受了伤,但仍然十分愧疚,抱歉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是回去吧。”
许漠对她笑了笑:“行,反正活动也快结束了。如果下次有时间,希望您还能来。”
郑奶奶面容窘迫,边提着手织包往外走,边说道:“一定,一定。”
很快,现场渐渐重归平静,时不时响起交流声和询问声。
许漠隐约感觉到紧握的右手心变得粘腻,应该是开始流血了。当注意力一下子从紧绷之中释放,伤口的疼痛就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她轻轻抽了口气,正要离开去清理伤口,袖子被人拉了一下——是刚才放着拆线器的桌子那坐着的女孩。
女孩抿着唇,指了指带着丝丝血迹的工具,给许漠递来了一片创可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按到这里。”
“没事,谢谢你。”
许漠接下创可贴,和高佳辰简单交代过,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