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外人脸们闹出的动静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由眼球折射出的光亮向门前没有遮拦的空地缓缓移动,危机近在咫尺,人脸们的撞击愈发强烈。
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馆内的三人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一齐弱了下去。
极地馆内冷气十足,目光所及之处皆覆盖了一层冰霜,白色的哈气随着每次呼吸时隐时现,不过入场几分钟,三人的皮肤上已浮现出冻伤的微红。
“不走吗?”不想再跟那些挤压得没了形状的人脸对视,路川先一步催促。
他必然没忘告示牌的提示,特地靠近工作人员在耳边低声问询,却换来一个再说话把你丢出去的眼神。谢欣怡看在眼里,更加缩紧自己免得殃及池鱼。
馆外的碰撞声更强了,人脸们狰狞的脸轮番地撞上坚实的玻璃上,大有鱼死网破之势妄图拼出一份生机。
这样的画面看多了谈不上惊悚,更多的是恶心。谢欣怡闭上眼、捂住耳,她不理解工作人员执意停留的用意,只能靠自己隔绝。
嘭!嘭!啪嗒……
一只手在碰撞声的间歇拍上她的肩膀惹得人差点尖叫,幸好另一只手及时捂住,路川凑近过来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一并往前指了指。
她看见了,工作人员宁可小心谨慎,浪费时间躲避,也不敢拼个万一的存在。
不知何时,场馆外已亮如白昼,人脸们停下撞击的动作睁着空洞的眼飘至场馆外的空场,森冷白光落在它们聚集的位置不过片刻,大地颤动,如触手般的根系枝条破土而出穿透一张张人脸,伸向半空,串起一片蠕动扭曲的怪异丛林。
眨眼的功夫,根茎的底端胀起异样的脓状鼓包,清脆的一声声爆响后,脓包破裂,外溢的汁液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烧痕,灼出的白烟升腾飘散遮住视线,挡住更恶心的进食画面。谢欣怡只勉强从光影中辨出胀开的包变成吞噬的裂口,蠕动着腔内的獠牙将穿成串的人脸吞噬。
不能被它发现——这就是被眼睛看到的后果。她干呕地捂住嘴,不再去看。
等门外的进食终于结束,惨白得不正常的光带着丝不舍的从大地离去,工作人员拍拍两人的肩膀示意该走了。
可去哪儿?不比外面安全的极地馆有供人藏匿的地方吗?
面对两双疑惑的眼,工作人员继续比划,看那意思场馆里可能有个安全屋。
可是……谢欣怡看向馆外,头顶上的眼球不知道转去哪里巡视,又没了人脸这个不确定因素,为什么不能就在这里待着?
她如此想,也如此比比划划地表达了出来。
工作人员送给她一个快翻上天的白眼,朝左右两边的阴影处狠狠点了点,他不提,谁都没注意到那里竟默默站了一排无脸人。不论动作如何——倒是有几个弯下腰捧住脸,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自己原本的脸已在馆外被眼球吃掉——全部都在朝着他们三个的位置迈开步子,滑稽的卡顿在原地。
1、2、3,木头人。谢欣怡想到了这个游戏,难怪刚才工作人员频频转头巡视,原来是在防着它们。
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谁都不敢停留,遵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朝极地馆深处走去。
极地馆的内部比外面看的要大得多,约莫还有动物展出,只是跟寻常不同,不成调的嘶吼在各处徘徊,偶尔有黑影一闪而过,在灯笼光照下避退锋芒,让人不得不怀疑这里可能完全没有厚实的玻璃罩做成的分隔区。没了这层保护,人类成了这里最弱小的存在。
灯笼的光能趋避邪祟,但也是最好的引向标,每走一步都能看到急匆匆避让开的人脸,在远处觊觎的无脸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谢欣怡闭了闭眼,今天以后怕是会对人多的地方产生密集恐惧症……
场馆并不是完全依赖灯光照明的封闭空间,硕大的三层建筑被各个大大小小的天井分割,不时能看到眼球的一角从上方飘过。生怕被这个怪异听见分毫,双手死死压在胸前将如雷般的心跳闷在胸膛。
不能发出声音,还要躲避为日照而开的天井,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各个角落,可谓狼狈至极。
“不好,他们重建场馆把内部结构也变了!”一直默默赶路的工作人员猛然停下脚步,嘴巴几乎没有任何动作的用极不易察觉的气音低语。
不需他多解释,此处险境的可怕一览无余。三人的正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玻璃廊道,巨大的眼球悬挂在上方等着逃跑的小老鼠自投罗网。
窸窸窣窣,身后紧跟着传来异响,不用看,只能是无脸人和人脸们从后包抄,确保三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无力感蔓延四肢百骸,所有的努力即将烟消云散。
谢欣怡捏住挎包,那里盛着呼呼的残片,她对此发誓,无论如何都会带它回家。灯笼高举,暖光照出她破釜沉舟的神情——紧紧抿住的嘴唇和紧皱竖起的英眉,她这回要拼了!
“然后死在这里。”还没迈出一步,工作人员丢出冷言冷语,“省省力气交给合适的人,之后有你拼的时候。”
“不噤声了?”谢欣怡反唇相讥。
“不禁了,都这样了有什么意义!”
工作人员破罐子破摔,大步向前,只差一步就会彻底暴露在眼球的视野时堪堪停住,他回过身看向惊疑不定想要伸手阻拦的路川指指同样神情举止的谢欣怡。
“小子,这妮子可要看住了,不管不顾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情绪欠妥迟早栽更大的跟头。那么,在此别过了二位。”
工作人员说完一个漂亮转身留下英勇无畏的背影,却被谢欣怡全力薅住衣领差点拽一趔趄。工作人员的臭脸立马挂像,那表情仿佛在说臭丫头不识好歹。
“我不能让您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