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张府的满月宴如期开了。
瑾华怀着身孕,带着踏雪来赴宴。她脸色清单,上下都不便利,到了张府,也没有随着众人去看小公子,只跟卢氏道了喜,照着位置入席了。
做惯生意的人,就是自己愿意低调,旁人也上赶着巴结。这世道,谁愿意和银子过不去。瑾华那儿,成了人群的焦点,熙熙攘攘的。
踏雪没有立锥之地。趁着席面还没开,思婉来请她到后院。
听说,张家大公子张桂连以雷霆手段,清理了一批人。这次宴席,就在东苑前厅请人,连主母卢氏只是座上宾。一群人都是诰命夫人,没有邀请未出阁的小姐。当朝权贵,太子妃张氏、定国公府秦氏,那可都是当红人物来站台。
杨踏雪是唯一一个未有婚配的来客。
踏雪留心查看,果然没有了那个搬弄口舌的刘氏陪房。她进了内院,看到德宁郡主坐在正中央。期间三三两两坐着几个贵妇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和郡主说着话,一见思婉领着踏雪进来,忙笑道:“想必就是姑娘,当日救了娘娘的命。快些请坐。”
玉若身穿百子衣,头戴五凤钗,脖子上还带着金圈,收拾得跟人间富贵花一般,人群中分外扎眼。
踏雪行了礼,玉若让她随意坐,别太拘谨。
待丫鬟上了茶,玉若笑着开口说道:“总算能和杨姑娘坐下来,好好说会话了。”
“既然是救命之恩,那也不是外客。”思婉心里很是感激踏雪,查出了乌香一事。
踏雪还没见过这种场合,含着笑不说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略备酒席款待,聊表心意。”玉若笑道。
一旁上了年纪的妇人笑道:“姑母今日的宴席,准备得别致。这天还热,要注意保养。生孩子,九九八十一难,先前受了苦,往后慢慢就好了。”
踏雪听这称谓,心中知道,这就是大理少卿的正房娘子了。
她正想如何开口,玉若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玉若笑道:“我年轻,这才只是第一道难关。托大呢,我算是长辈。真计较起来,我一概事都不懂的,平日多亏了太太操劳。这往后还要跟夫人多讨教,也免得太太说我懒怠。”
“姑母文能研制火炮,武能领兵打仗,这人情世故也通,过谦了。”那夫人接着话恭维了一番。
“那些都是些粗糙功夫,后宅的事那才是绣花精细活。我们这根针安稳了,爷们在前头才没有后顾之忧。”玉若笑道。
那夫人点头赞许:“很是。这宅院的事千头万绪,既要稳妥,又要实惠,不当家不知当家苦。上上下下,一应都要照料。上孝父母,下教子女,还要襄助夫君,没有一件容易的。”
玉若故意引导:“夫人家中几十口人,哪是容易操持的?我们爷心善,眼下还没有屋里人。都是自家人,我都晕头转向,不知从何抓起。”
沈氏叹气,点头称是,“不当家不知当家苦。旁的不说,就我家那几个姨娘,哪个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么多个子女,大大小小。请乳娘,进学堂,婚嫁,开销大着呢。”
玉若笑道:“说起来,我近日是听说了一些事。咱们是同宗,我须得提醒你一句:府里要紧的东西千万要收好。现下有不少冒充京官给地方写信的,盖的都是官印。往下一查,竟然都是内鬼干的。”
沈氏收住了笑意,低声问道:“姑母与我说这些,莫不是我家出了什么事?”
“若是没有就最好了。魑魅魍魉,从府里清出去,才能高枕无忧。”玉若只是点到为止。
沈氏听她这样讲,心里明白了几分。眼下人多,玉若这是在提点她,但又不好明说。
阿竹进了内院,与郡主行礼后,低声跟踏雪说道:“大奶奶正四处找姑娘了,前头就要开席了。”
踏雪听完,就起身说道:“叨扰郡主久了,我也该是时候到前头去了。”
玉若点了点头。打发妾室只是第一步,干脆让这些人互相撕咬。只要那个小妾出了府,就能反告回去,让汉王在三法司少了一根眼线。
这张府的内院颇大,出了东苑,踏雪和阿竹有些认不清路了。四处是高大的松柏,亭台楼榭都是一般的模样。远处有嬉笑声,踏雪和阿竹走近一看,原来是张家的两个小姐,在玩捉迷藏呢。
“阿姊,你看,这有个东西。”张家二姐儿年方五岁,正是天真烂漫、对一切充满好奇心的年龄。她整个人钻进草丛里,“阿姊,有虫。”
没想到这大姐儿看着虎,却是个胆小的性子,她低声唤道:“你快出来,我,我怕虫子。”
草丛里传出一阵哭声,踏雪和阿竹本想来问个路,却看这偌大的院中,一个大人也没有,只有两个打瞌睡的小丫鬟。
听到哭声后,她们两个循着声音过去,大姐儿说道:“快救救我妹妹。”
踏雪把草丛拨开,看到二姐儿在里面呢,“虫,虫子,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