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涧用仅剩的力气推开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死生不复相见。”
陈钦看着她眼里的恨意,随着她越来的凉的手一点点冷了下去。纵然他运筹帷幄,心狠手辣,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你我之间,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杨青对陈钦说道:“公子心愿已了。但眼下还有残部不服,还请公子节哀,早日定夺了大事才好。”
陈钦依依不舍放下清涧,拿出兵符命令道:“纪氏犯上作乱,现已被我诛杀。传令诸部,若有不从者,斩!”
二姐纪清韵时年十七,见大姐如此决绝,她也拔下银簪只求一死,却被杨青拦下,劝说道:“按律令,十五岁以上罪臣之女,迟早也是一死,二小姐不必着急。”
清韵恨恨盯着他,声嘶力竭说道:“父亲对你推心置腹,你却带兵与陈钦里应外合。你明知他已然归顺,却还要挑拨事端。怎么,我连一死的资格都没有吗?”
杨青没有回答他,只低下眼角。
纪家就此没落。那一年,他十三岁,从云南土司舍人一夜跌到阶下囚,纪家的男丁十六岁以上的赐死,十四到十六岁发配,十四岁以下的入诸王府邸扩充黄门。女眷十五岁以上赐死,十五岁以下没为官婢。
临走前,听说二姐被杨青霸占为妾室,他又怒又恨。遣人的官差把他冒充在一群大人中,他中途想折回报仇却被抓了回来,押解的官差见他身量未足,便把他丢回了十六岁以下的犯人中。他一路跋涉,遭遇了难以言说的折辱,苟且偷生,一心只想报仇雪恨。到了北平后到了燕王府,因他生得清秀,又识文断字,被燕王世子选中陪侍左右。
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了。纪氏之罪,罪在其位。太祖要江山永固,沐公要云南平稳,杨将军要不负皇命。唯有纪家横跨滇桂安北,纵使归顺,也难逃养寇自重的嫌隙。
纪家既没,明军又如法炮制挑起事端,陈钦主事云南没几年,也在混乱中死了,唯一的儿子下落不明。
树倒猢狲散,余下诸部群龙无首,各自为政,都死于内乱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兵不血刃,沐氏家族把滇东南收入囊中了。
纪清风醒来,迷迷糊糊看到了大姐。绿烟把他搀扶了起来,嗔怪道:“早就入秋了,地上凉的很。哥哥累了也该上塌,好生安歇才是。”
原来是梦。纪清风笑了笑:“方才在等你,不知怎么的就眼皮子打架,熬不住了。你去到白家可还顺利?”
万事成定局,若是执迷过往,便无法做到往前看。他这几年除了为家中的往事翻案外,还一直在打听姐妹们的下落。
这两年翻阅遍了当年的花名册,有关的人他都找了个遍,偏偏又是在北平断了线索。想不到这个忙,他一直以来的死对头钱莫谦帮了他一把,顺便还捅了把刀过来。
既然绿烟和杨柳都被找回来,他也可以稍稍安心些了。
“小柳儿气岔了,晕了过去。”绿烟道,“天色已晚,哥哥好生安歇。”
绿烟在道观中清心寡欲,到了南京也是早睡早起。鸡叫没几声,她就到院子里,开始耍太极,甚至把院子都打扫了一遍。吃罢早饭,又打坐起来。
一阵敲门声,很有音韵。这个大清早的,还有谁会登门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