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阵子,有小厮出来,给了他这个锦盒。里面放着的,是云南纪家的信物。象腿里刻着的,是他二姐纪清韵的生辰八字。
持有此物的人与他二姐关切非比寻常,或许是他找了许久的外甥女,他不能冒这个险。
纵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只能就此作罢。
待看到黄烟燃起,他又狐疑不止。
院内守卫见到小厮出来,都顺从地扔了兵器,任由对方发难。这让纪清风大大意外,立刻喝令手下住手。
钱莫谦肯定是留有后手救儿子,把脏水倒过来了。
时衡也是出于意料。今日相斗,本在他的预想当中,这二人谁都看谁不顺眼。钱克阳为突围会冒险,纪清风为抓把柄也不择手段。但如今看来,混战之后各自停手,人马对峙,不知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纪清风见时衡出来了,下了马。
时衡对着纪清风和刑部侍郎各行了礼,又跟身边一个兵士耳语了一番,那兵士便骑着马不知去哪了。“后面的事便劳烦侍郎大人费心了。”他转了人手,点了人数,叫副将萧追整顿人马,带人先回营。
他正准备上马,往钱府的后门去,不料被纪清风叫住了他:“佥事大人请留步。”
“纪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纪清风笑道:“此番抓住钱克阳,后面诸事自然有刑部主张,不敢劳烦。只是府中混战时,他曾派人给我送了东西。实不相瞒,我怀疑我有亲旧在他手里。想问问大人,如今这救出来的人,都安置在何处?”
时衡低头笑了下,原来板子打到了纪清风身上。怪道他一直不在乎人质的生死,却没有往死里团灭钱家。“大人提醒得是,是我疏忽了。”他又叫人去叫刑部主事来,交代道:“府中诸人和江湖打手都搅浑了,有一些关在后院的两间屋子里。还请届时细心甄别,不要鱼目混珠。”
那刑部主事叫了些捕快,便一起从正门到后门来了。
五成兵马司早就清空了街面,寻常百姓只听声响,而未能围观。白峻带着白霜来府外接应,见到杨岸他们出来了,却一直都没找到白露,心里着急。
白峻看着踏雪这幅模样,让出马车让杨柳和踏雪先进去敷药,自己到外头候着。
杨岸怕人靠近马车,就和姜伯父在车夫的位置上坐着,不时张望着各处。
没见过阵仗,丫鬟家丁们跌坐地上大哭,不敢乱走。
带头的一个军官满脸的络腮胡子,就是时衡的副将胡烈。他很不耐烦,喊道:“哭哭哭,又不是抄家,又不是死了爹妈,哭丧什么。”
士兵们带着钱府的管家进去拿了花名册,一个一个念了过去,人还算齐全。只是钱克阳的乳娘,据说是因为要求见夫人,被那些打手活活打死了。
杨岸看着这沈时衡做事周到,手下这些人行事带着军营中人的粗犷,倒也算纪律严明,不贪图貌美的丫鬟和府中的财物。
姜伯父也赞叹:“这沈将军着实是少年英雄,竟然全在他的预判之中。”
钱克阳的确厉害,他算准了纪清风会出手,算准了杨家会来救人。机关设置精巧,人员混做一团。冷眼放任沈时衡放人,只要双方交手,混乱之中,就可以把杨岸和姜华新的死推到纪大太监头上。再拿出纪家的信物,逼迫纪清风停火,保全自身。与他而言,一箭双雕。死人不会说话,他编造的故事就是真的了,还能顺手收了杨柳。
至于踏雪,半死不活地吊着命,好勾住杨柳。
他早就造了势:靖西将军的参将和男孙,为了翻案,冒险上京。纪清风借圣上旨意,杀人灭口。他们钱家出于公心,保护人证,却被栽赃。
纪清风扶持荆绿烟到南京,想假捉拿之名,行灭府之事。钱克阳却借纪氏急功近利之心,反向设置圈套。
二人各有算盘,唯独低估了沈时衡救人的决心。他不惜抗命行事,以身入局。不过几个时辰,先是派人查探,又四处捣乱。有一个入府通道,竟然无人看守。底下人和时衡汇报,他当机立断识破了机关,并且判断有打手埋伏。任凭机关再精巧,也只能对付冷兵器。即使绳子、陷阱、暗箭全到位,在时衡眼中,也敌不过一个火炮。
要是还不够,就再来几个。炸出来声响,四下的蝉鸣声都静止了,打手被炸出来了。杨岸掩护姜华新,如入无人之境。
姜华新上了年纪,突然出现,打乱钱克阳的心计和布局,沈时衡趁乱突袭。
纪清风既然有亲旧在其中,感激时衡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提他不听调遣一事。
真是巧到老天都满意,给了纪清风和钱莫谦两个这死对头,再战一局的机会。
这盘棋还在下,胜负未分。钱克阳算不准白峻上书,却算得到纪清风围捕。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即使高坐皇位之上,不也斜着眼纵容,让他们明争暗斗麽?
克阳自认聪明,随机应变,能把得住命脉。扬州醉花楼孙雅尔一案,他背后的靠山很硬,一条链上的人都会掩护他。他和纪清风的斗法,还没结束。
主办不顾人质死活,一人受伤,两人被缚的死局,竟然盘活了。除了白露和钱夫人不知所终,其余人均被成功救出来。
白峻暗暗松了口气,又问那领头的军官:“里面可还有其他人?我府上有一个使女也被扣押了,是跟这杨家的姑娘一起的,不知军爷可有见到?”
胡烈粗着嗓门问道:“你是何人?我们协同刑部抓人,闲杂人等死远点。”
“这位是都察院的白经历。大胡子,不得无礼。”说话的不是别人,是思远带着沈家的车马来了。
思远笑道:“经历大人莫怪,军营的人毛躁,还请见谅。”
大胡子不敢不从,给白峻拱手道:“末将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大人莫怪。”
白峻摆了摆手,没和他计较。白霜前后左右翻查,没有姐姐的踪影,一时着急,和这个大胡子争执了起来。秀才遇上兵,两人粗鲁地互相推搡起来。
“胡烈,我看你是又欠打了。”沈时衡骑马而来,中气十足又气派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