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就来试试吧,念台词什么的。”
奇犽忽然这么说。仿佛这一项之前的那些流程在什么时候都走完了,直接一个大跳飞跃至最后一项。
于是我愣住了,甚至下意识回头看小杰。小杰也有些懵懵的,只不过他可能理解的是我们俩在他外出打猎搜寻冰淇淋的时候已经迅速将以上环节闪电般完成。
再继续沉默下去恐怕不太行,也许他是借由藏在冰淇淋中并不存在的酒精上头才顺势而为将那勇敢的话说出口。我飞快地转回去看他,对奇犽点点头:“嗯,好啊,但是你想演什么呢,和刚刚一样的台词可以吗?”
他摸了摸鼻尖:“那个就算了,太蠢!”
“而且我发现,有时候你不需要不醉之石也能叫人念你的台词,很有本事啊小金。”
“哼哼,主角的自我修养罢了,奇犽你习惯就好。”我戴上自己的兜帽凹造型耍帅扮酷,用手指比做的枪狙击小杰,他十分配合地假装中弹。
趁着1号配角倒在长椅上装死回避了,我扯下帽子恢复认真的神色,正襟危坐面对奇犽,看着他的眼睛,快快地问——
“如果我耍帅/卖萌,你会参演我的故事吗?”
“——”
在他的嘴唇准备变化,吐出任何音节之前,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等等,先测试一下。万一你和不醉之石相性不合,疼痛、过敏或产生心理压力等任何不适,都要马上告诉我。”
毕竟样本量太小,而反应最大的16号东巴和255号拓斗的后续情况也无从得知。
奇犽好像被我的正式搞得有点不自在,双手抱臂:“我没有那么敏感,随便你演什么,开始吧。”
我听到这个时候小杰轻轻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了,就在身后静静地看着我们。
“那就叫奇犽站起来,然后抬起手大喊「离家出走是我们剧组的优良传统,拜拜了我的杀手人生」——”
人生——
生——
啊……
我的话音未落,眼前的事物就像过山车骤然倒退又俯冲,很快从面前男孩的蓝色眼眸变作了打着灯的天花板。
你…
你的天职,是「杀手」。
你是一个没有温度的黑暗人偶。
自身没有任何渴望,也没有所谓欲求。
唯一让你感到快乐的事,就是在触碰死亡的时候。
自出生起,你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之下长大的,直至未来继承家业、成为合格杀手的那天,也不会结束。
你不会寻求多余的东西,不需要多么丰富的情绪,不用考虑杀手职业以外的事物。
不是家人的存在,不需要在乎。
对你而言,人只有「能杀」和「不能杀」两种区别。
不要打没有胜算的仗,清晰地评估自己与对手的实力,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抉择。
只有在百分百的把握下才可以行动,除此之外必须静待良机……
……
“喂!喂!小金,你怎么了?!”
现实世界的时间大概只过去了一秒钟,这一秒钟里,我从正襟危坐着对奇犽说话,到突然抽羊癫疯一般整个人像块被抻直的木板向后直直地躺倒,被立刻伸出双臂的小杰接住,最后缓缓躺平枕在他的大腿上。
鼻腔里传来湿热的烫感,我的血就像被拧成最小股的水龙头的水一样流出来。
菲尼克斯扑着双翅正疯狂在我的胸口跳动,可能它觉得这种程度的心肺复苏会对已经僵硬的主人起作用吧。
“……”
“……啊,人外有人啊。”我说,颇为感慨。
奇犽疑惑又讶异的脸出现在眼前,是他迅速站了起来,蹲到长凳边俯身查看我的情况。
从他的视角,估计前一秒还在有些忐忑却也颇为期待地等着自己的身体自动做出那些举动,心中乱糟糟地猜测着那样会有什么感觉——假如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对抗的话,会打断或终止它吗……
结果下一秒不仅什么都没发生,我还当着他的面躺平了。
小杰又在从他的口袋里掏餐巾纸——可恶,这是某种伏笔吗,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他及时擦掉了我流到嘴唇和脸颊上的血,然后将纸巾撕成小块,堵住我的鼻子:“小金,用嘴巴呼吸。”
“……知道了,我不会任由自己被憋死的。”好惆怅啊,堵住鼻子之后说话声音也变成搞笑角色了,原来这才是我的宿命吗?
小杰一怔,似乎从我的这句有气无力的呛声中听出了我骤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跌入谷底的心情,疑惑但仍然镇定的脸上才多出了几分焦灼的神色,眉毛都担忧地抖起来了:“究竟怎么了,现在很不舒服吗?”
我立马收起了脾气。
“没事,放心,我只是呃……有点排山倒海般的挫败感。”
该说还好小时候在家的那几年虽然无数次心动,却因为一颗孝心从来没有行动过吗?
我一直好奇祖父到底是出自个人意愿还是因为祖母的不醉之石才入赘德斯蒂尼家,还想着只要对他用一下试试就知道了——尽管这样说有点难听,但现在看来,假如我想动已经有主的东西,而主人的段位比我高,我试图做的事情不但完全无法生效,还会像被打了一拳那样受到反击。
祖母不知道比我高到哪里去了,这要是挨了她一个爱的大比兜,我可能要一个托马斯回旋冲破天花板飞上太空砸到冥王星再反弹回来被击球员玛丽一杆抽入禁闭室。
还是太嫩了!我还有得练啊!
“没想到我才是承受不住的那一个。”
而且又痛、又起过敏反应,还有心理压力。
我抓着奇犽的胳膊坐了起来,菲尼克斯大概是发现主人没死,钻进了我的披肩里,试图用一只毛团的颤抖来安抚我拔凉的一颗心。
小杰在背后托着我的蝴蝶骨,从手掌的力道可以感受到他的不安。
“奇犽,你现在的家族成员都有谁呢?”
他从半蹲的姿势起身坐回我旁边,场景似乎就这样回到了刚才,唯一的区别在于我的鼻子上多了两坨带截红的餐巾纸。
“我家一共有十人,曾祖父、祖父、祖母、母亲、父亲、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