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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二开学不久,九月最后一天,男友一身酒气,夜半闯进房间。猝不及防,点亮夜灯昏黄。她侧身蜷缩,闭目入睡,一如既往安静漠然。他忽然暴怒起来,从身后把她压进软枕。你绿我。黎潮,你他○绿我。
……
说话啊,不是天天成双入对?那男的谁?都他○八卦满天飞了,你行啊,黎潮。公然脚踏两条船。他不知道你有未婚夫?
……
你不说我也知道,姓季,今年新入学的研究生。你俩睡过了?他满意吗?○的每次能用半瓶○○还出轨,你不疼?谁还像我一样像个狗给你○?
……
寂静无声,他松开手俯身看她,黑发凌乱流泻,脸颊压进软枕,一动不动。连忙将她身体翻过。她没有窒息,但是脸颊充血,鲜红蔓延,眼睫低垂,反应稀薄。她只是不想理他。他又暴怒起来,伸手去掐她的脖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什么意思?我不如他是吧?老子当牛做马伺候你六年!你们他○的做学术了不起是吧?考上○大了不起是吧!到最后还不是老子养你!
……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瞧不起我是吧?不屑是吧?觉得老子听不懂你讲话是吧!黎潮你他○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公园厕所被人说上就上的烂货,跟老子还装上清高了——
……
她抬起眼睛,看向了他。
她视线在颤抖。
他嘴唇一下哆嗦起来,立刻松开手,跪下去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老婆,我太生气了。对不起。我是混蛋。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再那么叫我了。
老婆,老婆,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了。对不起,你打我好不好?你也掐我,你打我好吗?
他抓着她的手往脸上放。她的手微凉柔软,贴在脸上没有力道,他攥着她用力往脸上抽,依然是蜷缩状态,软绵绵的。指甲柔软地划过脸颊。像一个抚慰。从未有过的抚慰。她躺在床上看着他,一言不发,任他捏住手腕,操纵身体。夜光中低处的视线漠然而无情。好像不屑与他交流。好像他是一个疯子,一坨垃圾。他见过她讲报告,在学术厅,就是这种表情。讲的东西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他呼吸急促起来。颤抖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她没有动。他又俯下身去,把她的手放到头顶。放不住。滑落下去。他执拗地再一次放到头顶,这一次两手一起钳着她。放稳了。他跪在她腿间,脸贴在她身上,匍匐地说我错了。对不起,黎姐。
我们过年要结婚了,黎姐。
所有人都笑我。
对不起。
睡觉吧。太晚了,你喝了酒。
这句话像是一个赦免。他喘息起来,抬头看她,她神色恹恹,夜半惊醒,仿佛十分疲倦,不愿与他交流。这是只有他能看见的面目。他胸膛起伏,低头去吻,不敢吻她的唇,只是侧颈、锁骨、肌肤,他舔她,吮吻她,濡湿她,她冷冷淡淡,毫无反应。依然滞涩不堪,像一个坏掉的容器,再怎么调整开关,也难以引出内容物。为什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那一次,之后三年再无变化。她仍然不拒绝,但再也没有过反应,每次用掉半瓶,像给一个玩具上油,而她自己已经失去那个功能。他哭起来。更加执拗地去舔,更像给玩具上油。眼泪滴落下去。开始后她凝望夜灯,像执行一个义务,神色寂静高远。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也没有同意过。那段时间她在学校准备期末,真的只是忙于学习。不是默认。他都清楚。是他耐不住寂寞。他先轻待这段感情。她回来了,和他订婚,准备结婚,但没有原谅他,再没有对他笑过,再没有和他约会,再没有任何反应。
晾她一段就好了。
有朋友这么说,她会后悔的。
她不是原谅了吗?
不是的,她没有原谅。
以往唯独夜间和谐,现在就连夜间也没有反应,像无声逼迫他别去强求。再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毕业后回家接手公司,资源唾手可得。玩得像是报复。你不是瞧不起我吗?不是不愿意吗?不是放任我去玩吗?我就玩给你看。但高兴吗?也不高兴,只是折磨别人会让他感觉自己不那么可悲。
“你未婚妻。”工作后也算混熟,偶然和叶家的长子碰面,在对方闲来无事玩票开的酒吧,他坐在吧台,青年站在里侧;水流冲洗玻璃杯,声气漫不经心。“不是呢。”
“什么?”他问。
“不是冷淡体质呢。”他轻柔擦拭酒杯,“很有天分呀。别浪费了。…要不要我帮你?”
蓝紫色迷幻的灯光。舒缓轻柔的音乐。玻璃杯中粉红色的酒液。夜间一隅,纸醉金迷,糜艳浮生。
她的天分不在这里。他很反感,“别恶心我。我老婆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货色。”
青年微笑起来,轻轻放下酒杯,半分闲散的语调。像蛇在耳边吐信,一道凉柔的冷风。
那么,祝你们幸福了,客人。
她不是那种体质。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有所不同?这是她受伤的表现吗?
他让她受伤了吗?
结束一片狼藉。夜灯关合。他拥抱她,让她枕进他的臂弯,她的身体温暖,柔软,有糖果的甜香。他贴合上去。她没有躲开。他又小声哭了。
我爱你…黎潮…,我真的爱你……
酒的气息叠加上去。泪水濡湿她的长发,像是海中浮沉的波纹,海面遥不可及。他在至深处仰望她。蜿蜒海藻贴在他的脸颊,漆黑海藻绕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窒息的凉滟流波,无声飘远了。他在这种窒息中嗅着她的气息入睡。睡梦中海水退潮,浪花雪白飘远,他一路跑,一路追,跌跌撞撞,追到天际线边缘,海水倒流,一切消失,世界只剩茫茫的灰色。他站在灰色的沙滩上。海底沙滩变成泥沼。泥沼黏腻吞噬,他下陷消失。一片黑暗。黑暗中淡凉的香气飘远了。他惨叫起来。他惊醒了。醒来喊叫在室内回荡,不远处吊兰青翠,她半撑起身,正将卷曲黑发从他的肩下抽离。他痛哭起来,他拉住她说不要走。
不要走,黎潮。不要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你。
窗帘拉合,室内只有隙间昏沉的朦胧天光。而今日天色也并不好。这让光线更加朦胧。吊兰的影斜斜投射。藤蔓在她发顶流淌。她回眸望他,这一眼是宁静的,专注而有些浅淡的微笑的意味。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片刻,指尖上移,落在了他的发顶。
她很温柔、很爱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邵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