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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明白吗?季晓。
我不想看到你。而且是再也不想看到。请你从我的人生中彻底消失吧。就像当年一样。
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他经常看见她的消息。
论坛,内部发言,聊天记录。特定IP。附近地址。八卦笔记。
『或许你们听说过top纯理某院的传奇姐……』
『高考市状元&本校保研&神仙爱情上热搜&二代男友每天豪车接送&buff叠满的高冷传奇姐,结婚(还是订婚?)了诶,从她男友朋友圈看到婚纱照了。
听起来是从校服到婚纱的浪漫爱情故事,但她男友出轨,而且不止一次啊…人都不重样。虽然是个高富帅,但人品太次了吧?智商对比惨不忍睹。怎么做到和这种人谈六年的……』
『好像是最艰难的时候陪她度过?可能有恩吧。而且这男的真挺爱她的(叠甲出轨不对)。那年她要分手,教学楼外当众下跪来着。』
『离谱了出轨还真爱。』
『……虽然是八卦贴但这种分手会下跪挽留的男人都非常极端,生活中遇到请务必远离。请不要把极端表现当□□…只能证明他低自尊,处事能力弱,完全没自我,心理不健康…。』
『不过俩人分了没一个月就和好了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男的换了辆新车接她。全程巨殷勤,围观群众都看呆了。』
『是她了,姐高中时候就不爱搭理对象,哥们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也不容易。不过我感觉姐不喜欢他。婚纱照上都不笑。』
『传奇姐的传奇之一不就是从来不笑吗(。三无系冰山。』
『啊?她高中跟朋友在一起笑挺多啊。』
『难不成是被数学逼疯。』
『不至于吧?她成绩超好诶。就是经常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这不就是被数学逼疯吗!』
『都讲她高考前后判若两人来着。以前蛮正常的,上了大学就不爱讲话,跟以前的朋友也疏远了。』
『好像因为被q过吧。被家教(?)啥的。』
『话说你们都没看过她那段视频吗。』
『啥视频啊?』
『就是跟那个家教啊,俩人屋里抱一块。那时候她跟对象都在一起了。当时闹可大了,到处都在传。后来她对象家里买热搜说是谣言,反正我不信。』
『被q不是应该报警吗?买热搜干啥啊』
『这,主要视频里她很自愿…还笑呢。对那谁三年没那么笑过,那时候他们都笑话他也没分手。』
『意思是两边都出轨呗?』
『不敢造谣哈。不过确实听说她挺会玩,训对象跟训狗似的。』
『不保真,隔壁院有传闻姐跟实验室资方有一腿,俩人气氛微妙。PS:听说资方也是个高富帅。』
『原来这样吗,我还以为姐是性冷淡…』
『兄弟伙又造上○谣了。怎么不说男的后来天天夜场神龙套呢?』
『到这里我已经看不懂了。神龙套啥意思?』
『就很贵的酒。』
『她长那么好看还优秀,为什么对象还会出轨啊』
『从她这得不到优越感,只能从其他人身上找呗』
『我更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分手……』
『我也是……这样了还结婚吗,难以理解……』
『只能说爱情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吧可能……』
『话说这个故事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家教是谁啊?没人扒过吗?跟学生这样不应该被狠狠避雷吗?又隐身了』
『没听说过,那地方在大学附近,可能是A大的学生家教吧』
『A大?的?家教?辅导市理科状元?认真的吗』
『我笑死了,A大也算光宗耀祖』
『传奇姐身上留下了二本的吻痕』
『??没想到还能吃到母校的瓜,不是二本啊!好歹还是个○○○的!』
『传奇姐对象好像是二本的』
『不管怎么说身上都留下了二本的吻痕』
『不是!哈哈哈突然间你们在讲什么!而且○京的二本含金量也很高了(』
『↑开始了,学历崇拜和学历歧视话题』
『主要姐是未来科学家啊,○大纯数直博啊朋友们!就…跟这哥有共同话题吗。都两个世界的人。』
『不必担心,姐惜字如金跟谁都不讲话(。』
『果然是三无系(』
……这是氛围最温和的讨论。
那年冬天,被温和、平静而决绝地拒绝过后,他久违地回了家。
此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
他和父亲,不算吵架,但有分歧。
还是因为专业。
父亲是高中教师,母校正是他本科的院校。高中期间他成绩不错,学得认真,但没到刻苦的程度。跟黎潮那样走火入魔差得多。不过家里有个进过出题组的金牌教师父亲,闲来无事稍加点拨,便事半功倍,最终成绩亮眼。填报志愿恰到好处,让他上了○大收分最高的专业之一。
数学系。
他觉得老季根本是故意的。
他心里不大赞同儿子下地插秧的理想,但是并不打击,也不发表意见,只若无其事建议说要填满。反正可以转专业,反正你也考不上,就报你爹的母校专业试试呗?他于是就这么填了。结果刚好擦边录取。如果是别人,他一定觉得意外,自认倒霉。但季伯明。……亲戚朋友年年花钱找他帮忙填志愿。显然是有意哄骗。
他并非讨厌数学。
是有困难,但认真学能学明白。他更反感父亲的沟通方式。
他不尊重他。
直说不行吗?为什么要骗他?大一这年,多少有报复的意思,他疯狂翘课去网吧,夜以继日打满一学期联机游戏,把朋友带进游戏坑,双双冲上超凡大师。老季心虚,没管他,是他自己错过期末考,意识到完蛋了挂科转不了专业,痛定思痛回家当保安——因为反感父亲,不想回家——艰苦学习一假期,发现自己真不是这块料,再次痛定思痛决定服役回来转专业。
老季知道这个决定,幸灾乐祸,笑他好歹没等退学变成高中学历才醒悟。这让他更加反感,到两年后退役想起还生气,越想越觉得不能认输:他比老季差哪了?!二十年前他都能顺利毕业!干脆在服役地附近大学城租下房间,自己上网课刷题,偷附近大学校园网看免费文献,提前进入了学习模式。
后来想想,不过是意气用事。
他更多是不想回家,跟父亲赌气。
家里从小到大都尊重他,就那一回,季伯明实在不想让他念农学,半真半假地诱导。并不全怪父亲,还巧在他考得确实不错。
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擦着边的成绩,随机分配的服役地,大学城,图书馆,附属重点高中,大学城边的出租屋,出租屋楼下的公园。公园边的公交车站。公园里的木色长椅。一切巧合叠加叫做命运。命运里长椅边路灯凉而淡白,蓝色校服的女高中生垂首背书,背影单薄,指尖冻疮生红。他坐在她的身侧,挡在她和围栏外的男生中央,坐在了路灯的正下方。
侧头看去,女高中生黑发流丽卷曲,神色清冷宁谧;撩起垂落鬓发,指尖按住发梢,转过头,抬起眼,静静望向了他。
路灯薄淡的白光洒落在她的脸上,睫毛纤长分明,投下灰凉的长影。眼瞳是浅浅的黑色。
光源在她眼中,一抹薄而亮的雾白。
她安静地、有一点好奇地凝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