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燕绥之对自家薄荷精的第一印象,是许多年前天琴星的一场讲座,顾晏坐在春日的阳光里,像一片泡在玻璃杯里的冷淡的薄荷。
燕绥之抬头冲他笑了笑。
那之后没过多久,梅兹大学一年级学生选直系教授的时间就到了,当初讲座上令他印象深刻的那片薄荷成了他的学生。
关于梅兹大学法学院院长是个笑面虎这件事,燕绥之本人不予置评,但其实他也会对某些人格外偏爱些,当然偏爱的方式总是不一样的。比如燕院长以同样温和的方式对待求知若渴的小天使柯谨,也格外爱逗另一个当初以为是薄荷现在看来是个冰块的坏脾气学生。燕绥之常常弯着眼睛就轻描淡写地拱起闷罐子学生的火气,在对方绿着脸跑掉时徐徐以言语调戏之,那可真是个快乐源泉。
燕院长坚定地认为这是一种偏爱,如果格外爱逗一个人算的话。他不仅逗那片薄荷,还连带着逗隔壁商学院的二世祖乔,直把对方吓得看见自己微笑就头皮发麻。
02
燕绥之无趣了颇多年,好不容易逗上一个好玩的,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不放过的后果就是貌似有点逗狠了,看看人家,都开始避着自己走了。
燕院长很愁。忙起来还不要紧,偶尔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往顾薄荷的固定座位看看,很好,人不在,自己果然逗狠了。于是对自己的哄人功力毫无自知之明的某人开始薅着办公室绿植宽大凉快的叶片,为哄冰块脸顾同学绞尽脑汁。
第二天当事人一进办公室就觉得哪里不对,往自己的桌子上一看,上面放了一个黑色简约的盒子,盒子上面的便利贴潇洒地写着:“顾同学,不要闹脾气,生出病来无人替”,登时让顾同学黑了脸。再掀开盖子一看,很好,哄小朋友的糖果,闻着散发的味道应该是薄荷糖,于是顾同学的脸色更加纷呈了,大概是一种五彩斑斓的绿?
据那天路过的热心观众反映,顾学长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时拿着一个和他画风实在不搭的盒子,脸色挺微妙,介于冷淡和冻死人之间,当场就劝退了好几个想上前搭讪的小学妹。
燕院长的初心其实是好的,气到了就以形补形罢了,反向哄人技能get√
03
燕绥之近两年来在南卢律所收的实习生和在学院收的直系学生越来越少,究其原因是被某几只狂蜂浪蝶烦到了,尤其是对方挑的时间正好是雨天,对燕绥之当时的情绪来说直接绝杀。应对突如其来的表白,燕绥之自有一套办法,能让对方为说出口的话后悔,甚至能在对方开口前自己咽回去,但他绝对没想到这种现场还能偶遇幸运观众,这个观众还是他的冰块脸学生。
某一次燕绥之让顾晏帮自己拿一份案件卷宗,结果不知道谁那么大的胆子直接往桌上放邀请函,邀请函上明目张胆的口红印让素来八风不动的燕绥之本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何况自己的学生还看着呢,燕绥之有一种莫名的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在顾晏挪开目光后更加微妙起来。
他三下五除二地拆开邀请函,看清内容后没忍住笑了一声:偷放邀请函的必定不是自己的学生,他的学生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哪怕是他面前的顾薄荷也不敢。
莫名其妙联想到顾晏让燕绥之有些哭笑不得,他将拆开的邀请函随手放在桌面上,招呼顾晏道:“走吧,办完事早点回家。”
顾晏走后,燕绥之盯着那封大胆的邀请函有些出神:小时候父母和隔壁的邻居总喜欢拿“喜欢的人”来逗自己,只言片语间皆是轻松,可直到如今,他却已经孑然一身了。
04
燕绥之自认不是什么能够万事轻拿轻放的人,那些年父母的“意外”、临终的叮嘱和自己后来的动摇叠加在一起,让他难以自抑地产生了自厌心理,在勉强改掉高强度、无意识的洗手习惯后,他对与当年的医疗案相关的一切事情保持了足以刺伤自己和来人的高度警惕。
就是在这种前提下,他的冰块脸学生在一场酒宴上猝不及防蹚了他的雷池。
那晚他似乎有些微醺,找了个观景位置绝佳的天台,却发现已经有人领先了。
那人正是顾晏。
不记得是怎么开启的话题,顾晏突然问道:“你也常会想谁值得相信这类的问题?”
当时的燕绥之懒懒转着玻璃杯,答道:“不。”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笑了一声:“那是给好人的建议,我又不是。”
其实燕绥之只是在醉意中突然激发了自厌心理,全然不知那颗薄荷回去就废了自己辛苦写好的案件分析。经年之后得知这件事的燕绥之其实有些愧疚,这种愧疚与当年没能多提醒柯谨几句有点类似,却又微妙地有些不同。
但他仍旧很庆幸。顾晏是他最骄傲的学生,即便对方遭受了对于自己这一番自白的打击,经历了理想信念的动摇崩塌,但顾晏这些年来所做的抉择也从未有违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