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弯曲过的背脊，一下子弯了下去，紧跟着踉跄了几步。

只是见过她死去后的尸体，就足以让他体会到什么是万箭穿心。

如今若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他面前，他如何能承受得了。

沈肖灿被两边的狱卒扶住，两边狱卒察觉到沈肖灿的异样，都惊诧不已。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痛心破碎的珝王。

陆如年转过头，对着自己身后的狱卒说了两句话。

狱卒起初迟疑，但一想到，马上就要上刑场了，便抬抬手，任由她走了过去。

她来到沈肖灿身边，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沈肖灿肩头一震，偏过头，目光悲戚的看向了身侧的人儿。

陆如年抬起头，与之四目相对，这一刻，她终于透过沈肖灿平静的外壳下，看到了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他。

“你不该来的。”他的语气强装镇定，但陆如年能察觉到他肩头的颤抖。

“我试过了。”

“改不了的，你不该来的。”

低沉干哑的声音，悄然贯入陆如年的耳中，肿胀的手背处，被绵软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住。

陆如年手疼，但陆如年淡淡的笑了。

一声冷哼，自她带着弧度的嘴角处叹出，“你忘了，我现在是女主，你不可以，我可以。”

手背上的手掌轻轻一颤，下一秒，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沈肖灿沉声道，望向陆如年的目光里尽是惶恐。

陆如年却轻轻的将手从他的掌心下，臂弯处撤了回来。

“沈肖灿，我不是为了你。”

闻言，沈肖灿的脚步一顿，心不断地往下沉。

“你......”他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可他此刻竟慌张的不知该如何劝住她。

陆如年冲着沈肖灿清浅一笑，随即高昂着头颅，在狱卒们的押送下，走出了衙门的大牢。

清新的空气，洗涤着她被牢里浊气污染的嗅觉，刺目的阳光照得陆如年睁不开眼。

好美的蓝天，好白的云朵。

陆如年就这样嘴角噙着笑，被押送上了囚车，和沈肖灿一起被送至刑场。

沈肖灿的目光一直看向她，眉眼紧蹙。

陆如年却一直双眼望着天，越望神情愈加严肃，等人到刑场时，她的嘴角竟慢慢的渗出血来，看得沈肖灿心头一颤。

“慕晴欢！”沈肖灿这次几乎是低吼起来，伸手想要拉住她，带着她跑。

但却被陆如年强行给按住了。

“我不想再躲了！”陆如年喷出一口血来，继续道：“我不想再躲了。”

沈肖灿慢慢的放下手，眼底除了悲戚，就是心疼。

“你明明已经自由了！”沈肖灿悲声道，希望能改变陆如年的心意。

闻言，陆如年又笑了，这次她笑得极为勉强。

“自由？”

“沈肖灿，我真的自由了吗？”

哈哈哈哈，陆如年在心底里哈哈大笑。

她若真的自由，眼下就不会承受这逆天而行的蚀骨之痛。

她若真的自由，现在她就可以选择是死还是活！

可老天给她选择了吗？

全身难以言明的撕裂感，内脏翻江倒海的剧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没有自由！

她低下头，视线开始忽明忽暗，一时......眼前如死寂般黑暗，如坠深渊，一时......眼前又聚满人潮，人间烟火。

最后，陆如年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囚车，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跪在了地上。

只剩下耳边熟悉的声音，一声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慕晴欢！”

“够了，慕晴欢！”

沈肖灿终于再看不下去，疯了一样扑过来将她抱住，刑场的守卫见状，提起武器，冲了上来。

不多时，沈肖灿与他们便打了起来，一时间刑场上乱做一团，而陆如年却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快。

“跑！”

“跑！”

陆如年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陌生声音，它在不断的蛊惑着她。

陆如年被这声音支配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就往人群走。

一步，两步......

到第三步时，陆如年停下了，随即转身冲向了砍向沈肖灿的长刀。

刀刃落，鲜血扬。

时空转换，再睁眼，又是行刑前。

“晴欢，不要，不要，不要。”沈肖灿不敢再轻举妄动，他站在原地，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撕心裂肺的吼着。

但陆如年却连头都没有回，她脸色苍白的捂着胸口，看着周围包括刑场守卫在内的所有人茫然的目光，微微勾起唇角。

再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冲向了不远处刽子手手里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