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郎。泠小姐问他做什么?”柳沛白蹙着眉,把脸略微贴过来,并不太满意泠小姐注意别人。
泠徽抬手绕过面纱,挠了挠他的下巴,温和道,“没什么,他马上就要死了。”
这江湖啊,波涛滚滚,黄沙漫漫,偶尔翻腾得厉害了,撞死几条大鱼也是常理之中,金银钱财算什么,活着能花才算是真本事。
不得不说,到底是常年行军走伍的将军,天还没亮呢,泠徽就已经见到了定北王,她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遥遥行了礼,“还望殿□□谅,今日天寒,不巧旧病又来,实在没力气。”
定北王也笑了,身上的甲胄摩挲着,亮着烛火红幽幽的光,“好歹小时候一块儿念过书,我当然是知道你的。身体不好,今夜怎么没睡?”
“哎呀,倒也想睡。”泠徽揉了揉眉心,手臂一展,顺手给她斟茶,屋子里苦涩药味几乎腌入味,混着淡淡的山水香气,仿若置身雨后山林,“这不是有人不让我睡,一晚上来了两批,可巧得很,还撞上了。喏,都死我院子里了,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刺杀都要靠抢。真是为难大家了。”
她说的很有意思,定北王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另一侧,派副官去查看尸体,喝了她的茶,感慨道,“小时候就觉得你金贵,长大了还是觉得你金贵。”
被人抢着杀,可不金贵?
“我还是喜欢你的茶,说了可奇怪,这种泡淡了的茶才解渴,可怎么都偏爱浓茶。”北定王玩着杯子,泠徽懒懒散散地撑着下巴,裹着白绒绒的披肩,道,“还请殿下自行添茶。”
北定王也熟稔得很,站起身绕着她的屋子转了圈,东看看西瞧瞧,啧啧称奇,转身望向屏风遮挡的内室,那屏风素净,开着几枝抽条的玉兰,绸缎的质隐隐约约瞧着有个人,那人端坐在桌前,挑着灯,手里似乎正在擦拭刀亦或者剑。
她古怪地一笑,几步来到泠徽的身边,下巴抬了抬,“那位是谁?”
见泠徽但笑不语,她拖长了调子,晃晃悠悠道,“哦,金屋藏娇?”
“内人。”泠徽面上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我这内人呢,并非世家大族,是个没有官身的人,我到时候还想若是殿下赏脸,好让你在我母亲前美言几句呢。”
北定王不置可否,翘着腿,晃了一下脚尖,“你家里还需要我说话?不是你的一言堂吗?”
泠徽惊到一般蹙了蹙秀气的眉头,月牙眼睁大,似乎被她的话吓到了,“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我虽是家主,但也不能不顾族中长辈意见啊。”
她那副月眉欲蹙未蹙的模样,好像背了天大的锅,
北定王也笑着看她,挑挑眉道,“你若是真心记得我,别说美言几句,我为你抢别人亲也是举手之劳。”
“观音对殿下,何时不真心?”泠徽笑眯眯道,“抢亲说的如此自然,殿下抢过?”
“哼。”北定王冷哼,“既然是你的内人,怎么不出来?”
“我不愿意啊。”泠徽说的理所当然,好似在皇子王孙面前全然没有尊敬,好友似地道,“既是我的内人,自然如珠如宝一般,殿下见谁常常把心肝宝贝挂在衣裳外?”
北定王无言片刻,拿过茶壶倒茶喝,泠徽勾了勾指尖,北定王靠过来,便听见她说,“殿下的仵作看了尸体,过后下了定论,可否告诉我,杀人者是谁?武器是什么?”
“我总得要知道该往哪里动手吧。”
泠徽见北定王看向她,她也坦荡地回望过去,“怎么?这不行吗?”
“是你的话,无有不可。况且暗杀赴京的主君,我们若是抓到了,定不会放过。”北定王果断道,“你这里既然来了两批人,她们恰好撞上了吗?”
她眸子如鹰隼,锐利的冷意横生,好似破甲锥待一发现衔接处就刺进要害,“如此巧?”
“当然不巧,我身边人拖延时间缠斗,他们才撞上的。撞上了,就打了起来。我在屋内,又无武功,自然不敢出去寻死,我能看见什么?”泠徽笑着回道,她的眸子在跳动的烛火下,黑黝黝的深处凝出两点红,眼尾剪了两抹拉长的青灰色阴影,如玉偶似石像,其中藏着清艳的森然。
她说,“多病之人,多惜命。我很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