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媛松开怀抱,扶着林佳佳的肩膀,上下打量,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来。
“佳佳!你怎么来了?你跟谁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高大叔站起身,插话道:“你们认识?她也来告余富万,正好可以并案了。你好好劝劝她,哭得稀里哗啦,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林佳佳无暇回应陈元媛。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对老年夫妻身上。一种冰冷的直觉告诉她,他们多半就是唐铭的“徐爸徐妈”。
她不敢再与唐铭对视,急忙收回视线,将脸埋进陈元媛的肩窝。
陈元媛一手搂着林佳佳,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柔声哄着:“佳佳,别怕,没事了。余富万进去了,网上涉及你的帖子,全都删除了。”
林佳佳抬起头,追问:“那唐……其他的谣言呢?任由别人乱传,不澄清吗?”
陈元媛轻轻捏了捏林佳佳的脸颊,“你啊!自己被无端牵连,还操心别人?这些事有宋明诚,还有……”
她回头瞟一眼那对老年夫妻,“还有徐教授和严医生呢,轮不到你这个‘小屁孩’来扛。”
徐妈姓严,是医生。
那徐教授呢?也是医生,还是老师?
这时,唐铭一行四人已经走到近前。
严医生凑得极近,以一种审视意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佳佳。
片刻,她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问:“孩子,你也叫‘佳佳’?”
“我从来,都是叫她‘徐老师’。”
一直沉默的唐铭,抢着开口,声音沙哑而迫切。
这句话像一颗鱼雷扔进湖中。
宋明诚脸上的“随意”彻底垮掉,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干脆松开了搭在唐铭肩头的手。
徐爸徐妈,脸色登时沉了下去。
他们震惊地看了林佳佳一眼,随即,狠狠地瞪向唐铭,眼中燃烧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们目光如炬,唐铭却没有退缩,依然坚定地注视着林佳佳,仿佛要力证这句话的真实性。
林佳佳先是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心里莫名狂喜。
唐铭不是回答严医生的问题,而是在向她解释。
“佳佳”这个称呼,与徐佳宜无关;唐铭心中对徐佳宜的定位,从来都是敬仰的“老师”。
所以……唐铭一直叫她“佳佳”,仅仅因为她是林佳佳?
可是,夫妻之间,一直用“老师”相称吗?
唐铭和徐佳宜的关系,到底有多奇怪,多疏离?
自从知道“徐老师”的全名,林佳佳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了。
此刻,听着唐铭那急于辩白的“徐老师”,看着他眼中的炽热光芒,她重新爱上“佳佳”二字。
林佳佳转向徐教授和严医生,微微欠身,“您好!我叫林佳佳。”
她没有再看唐铭,更不好意思露出喜悦的表情。
徐教授凌厉的目光从唐铭身上收回,转而盯着林佳佳。
他没有回应林佳佳的问候,只是冷淡地说:“别在这里闲聊。一起去喝点东西。”
这不是提议,而是长辈式的,不,更确切地说,这是领导式的命令。
宋明诚从高大叔那取回通信记录,递给林佳佳,冷酷地说:“事情已经完满解决,你就别掺和了。”
林佳佳接过那几张纸,它们承载着过往的甜蜜与酸涩,也承载着这两日的惶恐与决心,终是苦笑了之。
“看来……我又添乱了。”
林佳佳不禁自嘲,不顾一切地奔赴,竟沦落为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唐铭一把“夺”过通信记录,贴在自己胸口,郑重地说:“你能来,我心满意足。”
他的目光粘在林佳佳身上,仿佛周遭一切都成了虚化的背景,唯有彼此清晰可见。
他宛如一个不管不顾的孩子,只想即刻倾诉内心的震撼,全然忘了徐爸徐妈方才的冷眼。
陈元媛揉了揉林佳佳的头发,笑着说:“傻丫头,你一个人,千里迢迢从宁城赶来帝都,状告一个公司总裁,光是这份勇气,不知超过多少成年人,哪是添乱?”
唐铭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在陈元媛说这番话时,认真地点了点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林佳佳的脸颊。
可是,林佳佳不愿与唐铭对视。她怕自己哭出来,更怕给他添乱,这里是公共场合,尤其徐爸徐妈也在。
严医生上前来拉林佳佳的手,语气亲切:“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吧,来……”
唐铭侧身一步,挡在林佳佳身前,及时隔开严医生伸过来的手。
“妈,您太热情了。她一个小孩子,害羞。”
那声“妈”叫得极其自然,想必过往的日日月月,叫过无数遍,才练出这般像亲儿子,而非女婿的语气。
一行人向外走去。
刚出警局大门,严医生又凑过来,笑问:“佳佳,今年多大了啊?”
陈元媛和唐铭一左一右,同时向林佳佳靠拢,将她护在中间,不让严医生过于靠近。
然而,严医生异乎寻常地执着。她大跨步向前,抢到了陈元媛前方,侧过身与林佳佳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