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森上回跟人道歉是什么时候来着?
反正布兰森自己是记不清了。
——或者应该说,曾经能让布兰森低头认错的,除了迪诺斯,就是他们帝国那位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皇帝陛下了。
只不过过去的低头又实在与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
以至于现在布兰森的声音都有几分干涩。
他不太敢看阿克顿的表情。
毕竟现在他切实是真心实意地给阿克顿道歉的。
布兰森从来都不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
只不过这个问题过去从来没有给布兰森带来太大的困扰。
毕竟过去绝大多数会让布兰森脾气大爆发的时候,也真就是因为军部那群蠢蛋又用脚做决策。
那种情况,哪怕布兰森真骂了,基本上也是有理有据地骂。
可现在就是与过去那种情况不一样——
阿克顿并没有做错什么。
布兰森会忽然对他发脾气,也只是单单不接受过去一直听话懂事的阿克顿,竟然头一回没有说出能够顺着他的心意的答案。
当然,布兰森其实也没搞清楚自己想要得到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阿克顿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现在就是心虚。
心虚着自己不该对阿克顿乱发脾气,心虚着自己竟然就这样随便地就对阿克顿发火。
——明明他跟阿克顿现在什么关系都算不上啊!
布兰森绝望得意识到这个让他无比心虚的关窍。
其实阿克顿的心脏早就在布兰森出现在他身后时膀,就已经因为某种原因而狂跳不止。
但他一直都没有回头。
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布兰森的下一句话。
“你生气了?”布兰森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有。”阿克顿闷声回道。
这显然不是布兰森想听到的答案。
可当他再抬眼看去,看到也依然是阿克顿的后脑勺。
如果没有生气又为什么不愿意看自己?
布兰森还是没忍住伸手抓住了阿克顿的手腕。
他想弄清楚阿克顿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这一切也在这样的大动作之下变得显而易见——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布兰森才发现,原来阿克顿真的哭了。
或者应该说,他并没有哭,只是现在眼圈红着而已。
“失礼了。”阿克顿侧头,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
但早已看得一清二楚的布兰森,又怎么会觉得这是阿克顿失态。
此时此刻,布兰森更多的还是感到内疚。
毕竟,从前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乱发脾气的自己是那么的混蛋。
因此,布兰森又艰难地开口向阿克顿解释道:“我刚刚不是有意对你发脾气的。”
有了开头,布兰森又不觉得话难说了。
他又继续道:“我并不是不想与你成为「家人」,而是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算是「家人」。”
一语言毕,布兰森原本抓着阿克顿的手稍微松了松,可到底还是没有放开。
这样的动作,虽然细微,却莫名其妙给了阿克顿几分心安。
他微微抬眸看向布兰森:“可我也不知道什么「家人」。我从小就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布兰森心头微颤。
他早就知道阿克顿的身世不是吗?
——阿克顿是被卡洛斯公爵抛弃在德洛群州的私生子。
是与他一样的、不被承认的存在。
“那你在难过什么。”布兰森问。
毕竟,如果连家人都不曾有过,又到底为什么会追求「家人」的存在呢?
“我在难过你又抛弃我了。”阿克顿如是答道。
布兰森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显然是没想到阿克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什么,可又觉得此处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地方。
于是布兰森原本就抓着阿克顿的手又稍稍用力,直直地将阿克顿拉到了不远处的廊下。
直至避开人流之后,布兰森才重新看向阿克顿。
只见那双幽绿色的眼眸此时正像是一潭倒映着森林的湖水一般,因为一颗石子而泛起层层的涟漪。
布兰森有时候真是要溺死在这双眼睛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