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团圆宴的余温尚未散尽，州府学官周大人便主动提出要为沈砚之辅导科考课业，林明远夫妇闻言大喜，立刻将府中最清净的西厢房收拾出来——这里窗明几净，临着庭院中的腊梅，寒风穿堂也带着几分暗香，最是适合读书论道。

沈砚之早已将平日研读的策论手稿整理妥当，见周大人身着藏青色儒衫缓步进来，忙起身拱手行礼。周大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文稿，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先赞了一句：“字迹工整，卷面清爽，这是第一等的印象分。”说着便拉过椅子坐下，拿起一篇题为《论农桑与民生》的策论，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他读得极慢，时而皱眉，时而颔首，读到“劝农之法，当重实操而非空言”一句时，抬眼看向沈砚之：“此句切中要害，但太过笼统。你既提实操，为何不加入青梧县近年的粮产数据？去年县府上报的水稻亩产较前年增两成，这便是最有力的论据。”说着便取过笔墨，在文稿旁批注：“引数据以证观点，方见务实之心。”

沈砚之连忙俯身记录，周大人又翻到另一篇律法相关的策论，指着“律法当宽严相济”的论述摇头道：“‘宽严相济’四字人人会说，你需举例说明。比如青梧县去年修订的《市井交易律》，取消了苛杂的厘金却加强了假货巡查，这便是宽严得当的实例，写进去方能让文章有骨有肉。”他讲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偶尔会停下让沈砚之提问，待沈砚之说出自己对“律法与民心”的见解后，又引经据典补充，从《唐律疏议》的便民条款讲到本朝的律法革新，听得沈砚之茅塞顿开。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林明远亲自来请二人赴宴。正厅早已摆开圆桌，鸡鸭鱼肉与各色时鲜摆满桌面，林明谦特意让人温了两坛陈酿米酒，笑道：“周大人为外甥费心，这点薄酒不成敬意。”周大人笑着入座，席间众人都围绕科考话题，林志杰询问工部相关的策论点，林志强则请教举人考试的答题技巧，周大人都一一耐心解答，还特意夸了沈砚之的悟性，“这般年纪便有务实之心，将来必成大器。”

宴席散后，夜色已深，林明远安排了家中的马车送周大人回家。沈砚之与楚昭一同送出门外，周大人拉着沈砚之的手叮嘱：“过两日我将历年真题送来，你好生研读。”待马车驶远，楚昭才递过一只暖手炉：“看你听得入神，手都冻凉了。”沈砚之接过暖炉，眼底满是笑意，“今日所得，胜读十年书。”

两日后晌午，周大人果然亲自登门，肩上的褡裢鼓鼓囊囊。他将褡裢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摞装订整齐的文稿，“这是近五年的考试真题，还有历届前三名的文章，你对比着看，便能摸清好文章的门道。”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文稿，“这一年的主考官便是如今的知州大人，也就是你大舅的岳丈，他的偏好我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