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友是在四区边缘的一家餐馆与萧江见面。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家餐馆,看来萧江在他们永泽洗钱已经不是两三天了,只是这次挑了他们当合作方而已。
萧江确实是一个人前来,诺友开车过去时,却没见到萧江的车停在门口,一问才知道,这逼人居然是从机场搭大巴再转乘地铁。
这套路诺友不熟悉。
之前他没和萧江说过话,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就是这个人。萧江和于澈是雾枭两派巨富,但两人行事方式彻底相反。如果说于澈恨不得穿上胸罩让全世界人都看到他跳艳舞,那萧江就属于在于澈跳舞时卖门票,把钱都拿走还没人知道的那一个。
于澈的脉络只局限于陆地北部,而萧江则哪里都试一试,他喜欢开辟新的市场与土地。
萧江的言行举止很礼貌得体,他招呼诺友坐下,让服务员把茶换热的来,说餐馆简陋,诺老板随意吃一些就行,有机会去雾枭的谷觅玩一玩,带诺老板尝尝谷觅的美食。
诺友觉着这话说错了,在雾枭,像雾枭这个阶层的人,和永泽的富商非常不同,他们的富有不仅仅在产业多,钱多,还表现为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的富人生活在皇宫一样的地方,穷人却蜗居在阴沟里,然而国家高层却丝毫没介意过贫富差距,甚至这样的差距就是他们国家如子弹一样往前迸射的根基。
诺友去过一次谷觅,那里的雾枭平民甚至不与穷人混居,东西南北四个贫民窟用围墙一栏,像是关牲口似的,把穷人全部挡起来。
所以不适应粗茶淡饭的不应该是诺友,“不用客套了,我能见到萧老板,我哥估计都不信。有什么想法就说吧,我想你的时间也宝贵得很。”
萧江笑,他还是给诺友斟了茶水,再殷勤地为他点了一根烟,稍微斟酌了片刻,他开口了。也就只是这第一句话,便让诺友意识到——不管他之前怎么想,他都无法拒绝萧老板给的条件。
“诺老板,我不知道……您哥哥有没有和您提起过一个叔叔,叫诺戟。”萧江说。
诺友猛然看向萧江,茶水溅出了少许。萧江赶紧拿过纸巾帮忙擦着,而诺友一把摁住了萧江的手,压低声音道——“你……你说谁?”
萧江笑着拍拍他的手指,示意他不要紧张,我也不过是随便一问而已,看样子你记得他,那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聊。
诺友松开了萧江的手。
但他却后悔接了萧江的电话,甚至后悔不该去雾枭要挟那个叫光头,因为不要说是他,连诺涵都不会愿意再提及这个人,甚至再到老一辈,他们的愤怒和鄙夷会比诺涵和诺友更夸张。
说到底很早之前他们两支就已经彻底分道扬镳了,而诺戟的父亲被诺涵的祖父驱逐出了永泽。
所以两个诺家一脉同源,却彼此都不承认。究其根源,只有一个理由——诺戟的父亲当年要把家当全部拿走,再把诺涵的父亲和祖父赶出家门。
而如果不是诺涵的祖母动用自己家族的力量,帮着她丈夫强行把诺戟那一支打压下去,下令所有人不许以血缘关系多嘴,非得将诺戟一支赶出永泽,那诺老不会有后来的发展,更不用说有后来的诺涵和诺友了。
他们的矛盾在那场财产争夺里燃成了火焰,让永泽一度陷入了混战。
之后,诺戟的父母出走,进入东部商圈。
只不过他们的敌对却没有结束,之后东部商圈的兴起,让诺戟的家族几乎是发着战争财一般到处走卖军火,不仅向主战方销售,也向反战方贩卖。
不用说,他们是力挺永泽攻打北原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诺涵的反战情报员身份可以藏匿这么久,即便之后诺家和吕澜贾衡之间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也没引人怀疑,反而他自己的组织却时常要他证明立场,确保他还站在反战的船上——因为同样顶着“诺家”旗号的,还有那个热衷于在枪管底下收钱的诺戟。
这个诺戟秉承着他们那一支的传统,不顾局势也无所谓国际是否谴责,在后来他们定居的国家已经坚定反对北原战争的立场后,仍然大批地往北原战争输送军火设备,甚至走运穷苦国家的奴隶当为雇佣兵来增派兵力,拖延战争的时长以求赚到更多的利润。
而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不外乎有雾枭撑腰。说到雾枭整个国家,基本就是一个军火仓库。
可当于澈得势后,雾枭批量地削减了武器供给。他没有对诺戟赶尽杀绝,毕竟诺戟凭借军火生意建立了庞杂的人脉,但他要求其转型,与之相对的回馈,就是邀请诺戟加入北瓦。
不过于澈没能成功。北瓦的吸引力不及军火生意。
之后,听闻诺戟被于澈的总管所杀。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一出,诺涵这一支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用再考虑诺戟与诺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诺涵和诺友也不会难以得到组织相信了。
这就是为什么诺涵即便不喜欢于澈,也会坚定地站在于澈的一边,坚定地以于澈“北瓦团结”的口号为自己的口号。毕竟于澈帮他解决了诺戟,就是收买诺涵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