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涵一直等到那个人来，才打算离开。

他答应了宏湛的要求，但也有附加条件。那就是他仍然不许宏湛与外界有联络，至少在诺友和谏远回来之前都不行。

宏湛也没打算联络，他只要能见沼觅就可以了。

“你打算让什么人过来？”宏湛问。

宏湛有些好奇，上一次的谈话没有让诺涵勃然大怒，甚至没留在他的身边过夜。而后诺涵便是几天都没有联系宏湛，直到这次他再来，告诉宏湛若是想要见沼觅，必须和一个人报备。

那个人会随行保护宏湛，但宏湛绝对不可以和沼觅提及这个人。

在等待的过程里，诺涵接了一个谏寻的电话。他没有回避宏湛，而后者听得出是谏寻想问弟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

诺涵说你不用担心，我弟弟也是一条船的蚱蜢，难不成还能让他把小远丢了。

其实宏湛可以理解谏寻的心情，他们的关系再差也是兄弟，彼此怨恨再多，也没法断得了牵挂。

沼觅对他也是如此，每一次沼觅露出瞧不起宏湛，宏湛也会难过，但他清楚只要自己开口，沼觅不乐意也会按照他说的办。

宏湛是有想说的，那就是让沼觅离开谏寻。

谏寻当下与那份名单距离不近，和诺的往来也还只是因为生意的合作。然而当他们的合作越来越紧密，作为曾经支援过反战力量，在武器输送上签过字，有民众基础的谏寻，很快就会碰到情报战争的边缘。何况他的弟弟还拿着那份名单，只要老烟和芽菜一下令，名单就会公之于众。

到时候如果成功了，那沼觅和谏寻的前途无可估量。

可谁能保证肯定成功。

然而当他看到沼觅望向谏寻的目光，宏湛又闭嘴了。沼觅压抑的，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渴望，就是宏湛几十年都没得到过的爱情。

“放心，这个人跟了我很多年，可以信任。”诺涵说，“而且他在谏寻身边也干了很久的活，他清楚你和沼觅在什么情况下见面可以避人耳目。”

宏湛理解了一下，反问，“这个人……是你放在谏寻身边的针？”

诺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谏寻是有潜力的，我只是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而已。

其实很早之前诺涵就考虑过是否让谏寻成为他新的合作伙伴，但他却一直谨慎地试探。

在反战组织被渗透之后，灌入新的血液便必不可少。他看上谏寻的反战基础，看上他黑岩河背景，看上他没有参与过情报战争，但让诺涵彻底把谏寻加入考量的，是他把这个人的弟弟放进牢里之后，居然给他拿到了名单。

所以同意诺友和谏远结婚，也是诺涵进一步的肯定。

而对于这样的人，他不可能不放手下过去监视。他要的可不是一个打打杀杀的阿大，而是能跟着他一起试图赢得情报战争的朋友。

那个人的车在门外停下，他敲了敲门。

诺涵起身，为他打开了门。门外是一个沙岗的年轻人，诺涵指了指他，告诉宏湛——“你以后要见沼觅，告诉他。”

“宏先生，”年轻人赶紧上前几步问好，“我是崔瑶，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在诺涵介绍完崔瑶，要回公司之前，崔瑶追了出来，说要送诺涵一段。

诺涵拒绝，他还不想让谏寻和沼觅的人看到他们其实熟悉。

但崔瑶执意要和诺涵聊一聊，诺涵说行，那在花园走一走吧，“你是有什么要报告的吗？”

崔瑶点头，他回头看了眼别墅，确定宏湛没有跟出来后，道——“宏先生确实很漂亮。”

诺涵笑着摸出一盒烟，给了崔瑶一根。

“您告诉他了吗？”崔瑶问。

“告诉什么？”诺涵搂了一下崔瑶的肩膀，让他跟自己往远离别墅的方向去。

别墅宽敞，前庭后院都有。

这算是诺涵环境最好的一栋了，软禁在里边也能出院子透透气。他之前也常过来住，远离市区后可以让想法变得更清晰。偶尔诺友来，他也能和弟弟敞开聊。尽管诺友沉默，多数时候都只是听他说。

“就是那个人做的事。”崔瑶问。

诺涵呼出一口烟雾，摇摇头，“没有。”

“您不打算告诉他吗？”崔瑶有些惊讶，毕竟他跟了诺涵这么多年，十几岁就陪在诺涵身边了，凭借他对诺涵的了解，他看得出老板对宏湛有多执着。

当然，也看得出宏湛有多抵触诺涵。

“没想法，”诺涵又是笑了一下，沿着小石板路往前去。园丁把这里的玫瑰花园打理得很好，很多年前诺涵就想有一片玫瑰花园。诺友也觉得不错，他的理由是这样别人就看不出这房子属于诺涵了，“不告诉他也行。”

“可是他……他不应该这样对您，”崔瑶这人好就好在性格耿直，沙岗人大多如此，只要他愿意说，就不会拐弯抹角，“如果他能知道他爱的到底是谁的话。”

诺涵哈哈大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崔瑶严肃地说，“您让我去查那个人不就是因为要告诉他真相吗？那个家伙让您和宏先生陷入这样的境地，而且一直都——”

“宏湛理应恨我，”诺涵打断了他，“当初是我□□了他，他可以不原谅我。”

“对，但您已经花了十年的时间弥补当初的暴行，而且前提是宏先生得知道您之后做了什么，前提是……前提是您必须让他清楚是谁让他入狱，是谁这十年来和他通信，是谁窃取了胜利果实，他才能选择是不是原谅您，是不是接受您这些年对他的——”

“可以了。”诺涵再次打断了崔瑶。

崔瑶彻底地站在他这一边，所以看法必然主观。

但诺涵清楚自己的脾气，当年因为强烈的嫉妒而□□了宏湛，无论做过多少补偿，他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征服欲和妒意。他以为自己能和宏湛好好谈一谈，可是当他看到出狱了的宏湛却仍然如此抗拒他时，他做的仍然是强行掠夺。

这就是诺涵，他连伪装成温和都不会。那不如就按照宏湛对他的理解，继续做宏湛眼里那个毫无底线和情感的诺涵。

在宏湛说出进去多久就爱了对方多久时，那一目光里满是深情。这是酝酿了十多年的爱意，诺涵没有必要把他信以为真的爱情敲碎。

“当下这样不也挺好，我随时可以过来，他也属于我。”诺涵说。

“这不是您想要的属于。”崔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