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过后,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沈柠醒来时,觉得胸口有些沉。她迷糊地抬手,摸到了那块温润的玉佩——“和合”。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谢云崖低沉的声音,灼热的呼吸,玉佩贴上皮肤的微凉,还有他说的“寓意甚好”……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才轻手轻脚地起床。拉开卧室门,客厅里,沙发已经恢复原状,薄被叠得方正。厨房有动静。
她走过去,看到谢云崖背对着她,正在煎蛋。晨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膀和专注的侧影。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藏青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清爽而挺拔。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随即自然地说:“早。煎蛋还是水煮蛋?”
“煎蛋。”沈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走到流理台边倒水。
“好。”谢云崖转回去,动作流畅地将煎蛋盛进盘子。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有些微妙,但谁都没有刻意去打破。昨晚那层窗户纸,仿佛被轻轻戳开了一个小口,有光透进来,却也带来了更令人心慌的悸动。
早餐是安静的。只有碗筷轻碰和偶尔几句关于天气、行程的简短对话。沈柠低着头,几乎不敢看谢云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让人无所遁形的专注。
“木作材料今天进场,工长说需要我们上午去确认一下纹理和色差。”沈柠找着话题。
“嗯。图纸我已看过,几处细节已标注建议,路上可与你说。”谢云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好。”沈柠快速吃完最后一口,起身收拾碗筷,“我马上就好。”
就在她刚把碗碟放进水槽时,门铃突然被按响,不是有节奏的叮咚,而是急促的、带着点不耐的连续按响。
沈柠心里一跳,和谢云崖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点,会是谁?
“柠宝!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苏晓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门板传了进来,还夹杂着拍门的声音。
沈柠扶额,又是苏晓!而且听起来情绪不太对。
“我去卧室。”谢云崖立刻起身。
“来不及了!”沈柠压低声音,苏晓这架势,不开门她是不会走的。她快速扫视客厅,谢云崖的东西很少,但沙发上的薄被,餐桌上的两副碗筷……“你去阳台!把推拉门关上,别出声!”
谢云崖点点头,动作迅捷地拿起自己用过的水杯和碗筷,闪身进了阳台,轻轻拉上玻璃门,身影立刻被窗帘遮挡。
沈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苏大小姐,你这是要拆……”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门外的苏晓,眼睛红肿,妆有点花,头发也有些凌乱,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一副刚哭过又强撑着的模样。更让沈柠心惊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的男人。男人手里提着个看起来很贵的男士旅行袋,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柠,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客厅。
“晓晓?你怎么了?这位是……”沈柠心里警铃大作。
“进去说。”苏晓一把推开沈柠,径直走进客厅,把纸袋往沙发上一扔,自己也瘫坐下去。那个男人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沈柠关上门,心里七上八下,强作镇定地走过去:“晓晓,到底怎么回事?这位先生是?”
苏晓没回答,只是红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语气带着哭腔和愤怒:“陈禹,你非要这样是不是?我说了我们结束了!”
叫陈禹的男人面无表情,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尤其在餐桌上的两副碗筷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沈柠,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审视:“你是沈柠?晓晓的朋友?我是陈禹,晓晓的……未婚夫。”
未婚夫?沈柠愣住了。苏晓从来没提过她有未婚夫!她看向苏晓,苏晓咬着嘴唇,扭过头不说话。
“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晓晓闹脾气,跑到你这里来了。打扰了。”陈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我是来接她回去的。”
“谁要你接!我们已经分手了!陈禹,你放开我!”苏晓猛地站起来,想要甩开陈禹试图拉她的手。
“别闹了,晓晓。爸妈都很担心你。”陈禹的眉头皱了起来,手上力道加重,语气也沉了下来,“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我不回去!沈柠,你让他走!”苏晓挣扎着,向沈柠求助。
沈柠看着这场面,一个头两个大。她本能地站到苏晓身边,挡开陈禹的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陈先生,晓晓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你们有什么事,是不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这样拉扯不太好。”
陈禹看着沈柠,眼神冷了几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沈小姐,晓晓不懂事跑来打扰你,我代她道歉。但现在,我必须带她回去。”他语气强硬,显然不打算让步。
阳台的玻璃门后,谢云崖静静站立,外面的对话清晰地传进来。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个叫陈禹的男人身上。此人衣着考究,但举止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眼神锐利而充满控制欲,不像善与之辈。苏晓的恐惧和抗拒,不像单纯的恋人吵架。
“陈先生,这里是沈柠家,不是你可以随便带人走的地方。”沈柠也来了脾气,挡在苏晓面前,毫不退让,“晓晓是我的朋友,她既然来找我,就是信任我。在她愿意跟你走之前,你不能强迫她。”
陈禹似乎没料到沈柠会如此强硬,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她:“沈小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和晓晓的关系,轮不到外人插手。”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被轻轻拉开了。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一愣,转头看去。
谢云崖从窗帘后走了出来。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仿佛只是刚从另一个房间出来。他走到沈柠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陈禹。
“这位先生,”谢云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的穿透力,“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苏小姐既不愿同行,阁下当尊重其意。”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气场也过于独特。陈禹显然没料到屋里还有别人,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他打量着谢云崖,目光在他身上简朴却质地不俗的衣物、沉静的面容、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停留,眼中的审视和敌意更浓了。
“你是谁?”陈禹语气不善。
“谢岩,沈柠的表哥。”谢云崖自报家门,语气平淡,“暂居于此。适才听闻争执,本不欲打扰。然,阁下行为,恐有失体统。”
“体统?”陈禹冷笑一声,“我带我未婚妻回家,需要跟你讲体统?你一个借住在这里的‘表哥’,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未婚夫妻,重在两情相悦,而非一纸名分或强行拘束。”谢云崖不急不缓,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陈禹脸上,“观苏小姐神色惊惧,抗拒之意明显。阁下所为,不似迎归,倒似……强掳。”
“你!”陈禹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既在舍妹家中发生,便非纯然家事。”谢云崖上前半步,看似随意,却恰好将沈柠和苏晓都护在了身后半个身位,“阁下若执意用强,恐怕……”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那双平静眼眸中骤然闪过的一丝冷锐,让陈禹心头莫名一凛。
那不是一个普通男人会有的眼神。陈禹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此刻竟从这男人身上感觉到一种隐约的、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一种内敛的危险气息。这让他原先的轻视和愤怒,不得不暂时压下,转为更深的警惕。
“晓晓,”陈禹转向苏晓,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别闹了。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爸妈那边,我帮你解释。”
“没什么好谈的!”苏晓躲在沈柠和谢云崖身后,声音带着哭腔,“陈禹,你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们完了!你走吧!”
陈禹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看看一脸戒备的沈柠,又看看挡在前面、气度沉凝的谢云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很难如愿。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苏晓说:“好,你今天不想回去,可以。但你记住,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我给你时间冷静,但别挑战我的耐心。”他又冷冷地瞥了谢云崖和沈柠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不送。”谢云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陈禹咬了咬牙,最终没再说什么,拎起自己的旅行袋,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门被他重重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晓压抑的抽泣声。
沈柠松了口气,连忙转身抱住苏晓:“没事了没事了,晓晓,别怕,他走了。”
苏晓伏在沈柠肩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出来。
谢云崖默默走开,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阳台,背对着客厅,留给她们独处的空间。
苏晓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眼睛肿得像桃子。沈柠扶她在沙发上坐下,递给她纸巾和水。
“到底怎么回事?陈禹是谁?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沈柠问。
苏晓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嘶哑:“他……他家跟我家是世交,生意上有合作。我们……算是联姻吧。之前我觉得他还行,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但对我还算不错。可最近……我发现他背地里……背地里在做一些很不干净的生意,还……还想让我帮他洗钱。我不同意,他就……威胁我,还拿我爸妈的公司说事……”
沈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只知道苏晓家境不错,没想到背后这么复杂。
“我想分手,他不同意。今天早上我们又吵起来,他还想动手……我吓坏了,就跑出来了。没想到他居然追到你这儿……”苏晓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柠宝,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还有……谢先生,谢谢你。”
谢云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阳台走了回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他看着苏晓,语气平和了些,“苏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那人恐不会轻易罢休。”
“我不知道……”苏晓茫然地摇头,“我不敢回家,他肯定会在那儿等我。酒店……他也能查到。”
沈柠握住她的手:“你先在我这儿住下。别怕,有我们呢。”
“可是……”苏晓看了看谢云崖,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无妨。”谢云崖道,“你可暂居。只是此地狭小,需委屈苏小姐在客厅将就。”
“不不不,是我打扰你们才对!”苏晓连忙摆手,“我睡沙发就行!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沈柠让苏晓先去洗把脸,自己则和谢云崖低声商量。
“陈禹这个人,看起来不好惹。”沈柠忧心忡忡,“他会不会报复?”
“此人气量狭小,行事霸道,今日受挫,必不甘心。”谢云崖分析道,“短期内,他或会顾忌颜面与不明我之底细,暂不会用强。然,需防其使阴私手段,或从苏小姐家人处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