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安全通道的吻

1

一周后的品牌晚宴，定在市中心最高的观光塔顶层。

楚离和夏燃作为该品牌的双代言人，不得不再次同框。团队提前三天就开始沟通细节——从出场顺序到座位安排，从采访话题到合影距离，每一条都像在拟定外交协议。

“绝对不能有肢体接触。”林真真在电话里反复强调，“媒体就等着拍你们亲密互动的照片，好写‘死对头和解’的通稿。楚离，你一定要保持距离。”

楚离站在酒店衣帽间里，看着镜中已经妆发完毕的自己。香槟色缎面长裙，单肩设计，长发烫成慵懒的波浪披在右肩。她转了个身，裙摆流动如水。

“知道了。”她说，“我不会给她机会的。”

挂断电话，她打开手机加密软件。夏燃一小时前发来消息：

「晚上有狗仔买通了内场工作人员，至少三组人盯着我们。小心」

楚离回复：「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嗯。我的人已经就位，但你自己也要小心。王振坤今晚也在邀请名单里」

楚离心一沉。她打字：「他想做什么？」

「试探。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和解’了」

楚离合上手机，手指轻轻按压眉心。手腕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某种预警。

晚七点，她准时到达观光塔。红毯从入口铺到电梯厅，两侧媒体闪光灯亮如白昼。楚离独自走上红毯，微笑，挥手，在指定位置停留拍照，然后迅速进入内场——全程没有等夏燃，也没有回头。

内场是另一种氛围。香槟，音乐，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楚离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楚老师一个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离回头，看见夏燃走过来。她今晚穿了黑色西装套装，内搭深V丝绸衬衫，长发扎成高马尾，耳垂上三枚银钉在灯光下反射冷光。很飒，很夏燃。

“夏老师不也是一个人？”楚离晃了晃酒杯。

“我习惯了。”夏燃站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高处不胜寒，对吧？”

两人并肩而立，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从某些角度拍，会像关系融洽的同事；从另一些角度，则像两个互相戒备的陌生人。

“王振坤在九点钟方向。”夏燃突然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和品牌总监聊天，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楚离没有转头。她抿了口酒，假装在看夜景：“他带了人吗？”

“两个助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年轻，漂亮，可能是新‘作品’。”

楚离的手指收紧。她想起十五岁的自己，也是这样被王振坤带进各种场合，像展示某种收藏品。

“你妹妹……”她顿了顿，“当年也是这样吗？”

夏燃沉默了。很久，她才说：“更糟。淼淼以为那是爱情。”

酒液在楚离喉间留下苦涩的余味。她放下酒杯：“今晚结束后，老地方见？”

“嗯。”夏燃点头，“我有新发现。”

两人没再交谈。几分钟后，夏燃被品牌方请去合影，楚离则走向洗手间补妆。镜子里，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眼下的遮瑕膏快盖不住黑眼圈了。

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夏燃发来的加密消息：

「狗仔动了。我刚才看见他们调了内场监控的权限，估计想拍我们‘私下接触’的证据」

楚离打字：「那就给他们想要的」

发送后，她补了口红，重新整理头发，然后走出洗手间。宴会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决定提前离开。

2

楚离从VIP通道下楼，她的车已经等在观光塔后门的专用停车区。司机老陈看见她，立刻下车开门。

“楚小姐，现在走吗？”

“等等。”楚离说，“再等五分钟。”

她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两分钟后，另一辆车驶入停车区——是夏燃的房车。夏燃从观光塔侧门出来，快步走向自己的车，身后隐约有闪光灯的光。

楚离的手机响了。夏燃打来的，接通后只说了一句：“我被跟了。”

“我知道。”楚离说，“我也被跟了。按计划，地下二层B区安全通道，三分钟后见。”

挂断电话，她对老陈说：“开车，绕一圈再回来。如果有人跟，甩掉他们。”

老陈点头，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区。楚离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立刻跟上，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奇怪的兴奋感，像某种危险的游戏开始了。

老陈是退伍特种兵出身，车技一流。他在复杂的街道里穿梭，几个急转弯后，那辆黑色轿车果然被甩掉了。楚离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

“回观光塔地下车库，B区入口。”

“明白。”

车子重新驶入地下车库时，楚离给夏燃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安全通道门后。快」

楚离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车库很安静，只有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她快步走向B区安全通道，推门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

3

安全通道里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投下微弱的光。楚离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见夏燃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墙。

“关门。”夏燃低声说。

楚离反手关上门，锁扣发出“咔嗒”的轻响。世界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飘浮着灰尘，在绿色微光中缓慢旋转。

“他们跟上来了吗？”楚离问，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确定。”夏燃说，“但我的人告诉我，至少有两组狗仔进了车库。一组跟你的车，一组守我的出口。”

楚离走到她身边，也靠在墙上。两人肩并肩站着，中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她能听见夏燃的呼吸声，有点急促，带着运动后的轻喘。

“为什么要躲？”楚离突然问，“让他们拍好了。反正我们现在是‘同事’，一起离开也很正常。”

夏燃侧过头看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某种夜行动物：“你以为他们只想拍我们一起离开？楚离，他们要的是更刺激的——争吵，撕扯，最好打起来。‘双女主片场不合实锤’，这种标题才够劲爆。”

楚离没说话。她知道夏燃是对的。媒体从不想要真相，只想要流量。而她和夏燃的“不和”，就是最好的流量密码。

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片寂静中清晰可辨。有人推开了安全通道上一层的门，然后是交谈声：

“你确定她们往这边走了？”

“监控显示楚离的车回了车库，夏燃的也是。她们肯定在这里面碰头。”

“分头找。你往上，我往下。”

脚步声分开，一组向上，一组向下。向下的那组正朝她们所在的楼层走来。

楚离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看向夏燃，对方也正看着她。黑暗中，两人的目光相撞，某种默契在瞬间达成。

夏燃突然伸手，抓住楚离的手腕，把她拉进更深的阴影里——那是配电箱后面的死角，空间极窄，两个人挤进去后几乎贴在一起。

楚离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配电箱，夏燃的身体挡在她前面，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夏燃身上的雪松香水味，她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还有……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正微微发烫。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间晃动，扫过她们藏身的死角边缘。

楚离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夏燃的身体也绷紧了，像某种准备扑击的兽。两人的心跳在寂静中几乎同频，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手电筒的光停了。就在配电箱前方一米处。

“奇怪，明明看见有人影……”是个男人的声音。

“会不会看错了？”另一个声音。

“不可能。继续找，她们肯定在这层。”

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朝楼下去了。光束消失，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楚离松了口气。她动了动，想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出来，但夏燃没动。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挡在楚离前面，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夏燃。”楚离低声说，“他们走了。”

“再等等。”夏燃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楚离耳侧，“可能还没走远。”

楚离不动了。她被困在这个角落里，前面是夏燃的身体，后面是冰冷的金属，左右是墙壁。空间小得连转身都困难，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夏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递过来。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正轻轻蹭着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

黑暗让一切都变得敏感。

“夏燃。”楚离又唤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夏燃应道，转过头来。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嘴唇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楚离能看见夏燃在黑暗中的轮廓，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见她唇上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纹路。

时间像是凝固了。

“你心跳好快。”夏燃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