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天,寒流席卷了整座城市。校园里的银杏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像是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食堂里却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学生们嘈杂的谈笑声。
沈叙端着餐盘,在拥挤的食堂里寻找座位。他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终落在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班长林茜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本校刊校报,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这里有人吗?”沈叙走近问道。
林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啊,沈叙同学,坐吧。我正在整理这期校报的素材,正愁没人给点意见呢。”
沈叙在林茜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另一个角落——江寻独自坐在那里,小口吃着饭,眼神放空,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这些天来,沈叙一直在思考《特殊个体C.X.观测日志》中越来越多的异常记录,试图找出将它们串联起来的那条线。
“你在看江寻?”林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沈叙迅速收回视线:“只是觉得他总是一个人。”
林茜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是啊,从高一那次事故后,他就变得不太一样了。以前他虽然也安静,但至少会参加集体活动...”
“事故?”沈叙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江寻过去的片段。
林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低头喝了口汤:“都是过去的事了。”
食堂的喧闹在那一刻仿佛变得遥远,沈叙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林茜身上。他知道林茜是校报主编,消息灵通,对学校的各种历史和传闻了如指掌。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状似无意地切了一块炸猪排,用随意的语气问道:“说起来,我前几天路过那栋旧教学楼,看起来挺有年代感的。为什么一直没拆?”
林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变得谨慎:“你怎么会去那里?学校不是明令禁止学生靠近吗?”
“只是好奇,”沈叙耸耸肩,“那栋楼看起来和校园的其他部分风格不太一样。”
林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那栋楼确实有点...特别。我听一些学长学姐说,很多年前那里不是教学楼,而是个什么研究所的出入口,后来不知怎么就废弃了。学校接管后改成了教学楼,但一直没怎么维护,几年前就彻底停用了。”
“研究所?”沈叙感到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大脑,但他努力保持平静,“什么类型的研究所?”
林茜摇摇头:“不清楚,传闻很多。有的说是军工相关的,有的说是物理研究,甚至还有人说是研究什么...超自然现象。”她笑了笑,显然不太相信最后一种说法,“学校官方说法是结构不安全,所以才禁止学生靠近。但有人说晚上在里面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像是机器运转,又像是...人的低语。”
“研究所”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沈叙。他看向不远处安静吃饭的江寻,一个模糊的猜想开始形成。
江寻的异常知识、对时间物理的理解、那些精密的素描设计、超常的身体能力...如果这一切都与那个神秘的研究所有关,那么江寻可能不只是一个意外卷入时间实验的科学家,而是与那个地方有着更深的渊源。
“你怎么突然对旧楼这么感兴趣?”林茜疑惑地问。
沈叙迅速找了个借口:“我父亲是建筑师,对老建筑特别感兴趣。我答应拍些照片给他看。”
林茜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的眼神依然带着审视:“最好还是别去那地方。不只是因为校规,那里确实有点...邪门。去年有几个学生晚上偷偷进去,结果第二天全都发高烧,还胡言乱语,说什么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沈叙想起了江寻对镜中倒影的恐惧。
“嗯,学校把这事压下来了,说是集体臆症。”林茜压低声音,“但我采访过其中一个学生,他说在那栋楼里感觉时间变得很奇怪,有时快有时慢,还看到了一些...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这番话与江寻描述的时间循环现象惊人地吻合。沈叙越发确信,旧教学楼与江寻的状况有着直接联系。
午餐结束后,沈叙走向江寻。后者正机械地吃着饭,仿佛这只是必须完成的任务,而非享受。
“吃完了吗?”沈叙问道。
江寻抬起头,眼神从茫然逐渐聚焦:“沈叙?嗯,差不多了。”
他们一起离开食堂,走在寒风凛冽的校园小径上。沈叙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询问研究所的事情,毕竟今天的江寻对这些一无所知。
“江寻,”他最终决定直接试探,“你听说过旧教学楼以前是个研究所吗?”
江寻的脚步微微停滞,眉头蹙起:“研究所...这个词听起来很熟悉。”他按住太阳穴,表情变得痛苦,“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但转不动。”
这种比喻让沈叙心中一动。江寻的潜意识显然对“研究所”这个词有反应,尽管表层记忆无法调取相关信息。
当天下午,沈叙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校,直接去了市立图书馆。他在档案室里翻阅了学校的建校历史和本地年鉴,寻找任何关于那个研究所的线索。
经过数小时的搜寻,他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本地年鉴中找到了一条简短的记载:
“1978年,市郊设立‘时序研究项目’,负责人为江远帆博士。项目于1985年突然终止,相关资料被封存。项目原址后划归新成立的实验中学使用。”
时序研究项目。江远帆博士。
沈叙盯着这两个关键词,心跳加速。相同的姓氏可能只是巧合,但他不相信巧合。他迅速记下这些信息,继续搜索关于江远帆博士的资料,却发现几乎没有任何公开信息,仿佛这个人被从历史中刻意抹去了。
当晚,沈叙在《特殊个体C.X.观测日志》中新增了一条记录:
条目13:研究所关联
·日期:12月1日
·描述:通过第三方信息确认旧教学楼原为“时序研究项目”所在地,负责人为江远帆博士。与对象同姓可能暗示家族关联。对象对“研究所”一词表现出潜意识反应。
·新增推测:对象的状况可能与家族遗传或早期接触有关,而非单纯的实验意外。
写完记录,沈叙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黑暗中旧教学楼的轮廓。那栋楼将在两天后被拆除,而他现在更加确信,一旦拆除完成,他们可能永远失去解开谜题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沈叙早早来到教室。江寻已经坐在座位上,但与往常不同,今天的他显得异常焦躁,手指不停敲击桌面,眼神游移不定。
“你还好吗?”沈叙问道,开始例行的“今日更新”。
江寻罕见地打断了他:“我昨晚做了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自己是个孩子,在一个很大的实验室里。”江寻的声音变得遥远,“有一个男人,他抱着我,指着一些发光的设备说着什么...我听不清,但感觉很温暖,很安全。”
沈叙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江寻努力回忆:“看不清...只记得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很厚,反着光。他叫我...小寻。”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沈叙更加确信江寻与江远帆博士之间存在联系。他决定冒险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