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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去形容我的经历呢?
我不知道自己在一片混沌的状态中经历了多久,直到重新找回了第一个字母,才开始有了重新恢复思考。
我隐约记得自己经历了一系列过程,痛苦,蜕变。比起爬行动物褪去外部的一层表皮或甲壳,这本质上更接近昆虫。这种变化时从从四肢开始的,逐步向内,最后才轮到躯干,然后延伸到了神经系统:我从最开始能感觉到疼痛,逐渐开始消失——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我能听到躯体变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感觉,身体却依然无法动弹。脑部和身体完全失去了联系,我的精神被遗留在了与所有物理法则隔绝的一片虚无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重复表述着文字,用语言去确认思维仍然存在。
我醒了,但同时也在做梦。我看不到自己的身体,能感受到它在移动,但是依然没有痛感——像是一株被剥去了神经的植物。我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我不知道该如何评判眼前的景色,飞沙走石都漂浮在空中,抹去了重力的实感。我目光所及演变成了诡异的冲冲层叠的影像,天空和地面没有边界,就像是诸多神话中所描述的“过往”世界。
我开始能够摸到陨石的气味,我开始能闻到彗星的尾巴,所有的感官混杂起来,我的大脑如果还存在,那么它必然是个沙漏,不断地来回倒转。我不知道在这片混乱的通感中经历了多少年岁,直到沙石的碰撞被时间风干成岩石,我所感知到的一切才逐步稳定下来。
而我再次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也正是石头。我无法分析它的成分,唯二知道的只剩下——它们至少不是生命,而“我”也不再是我。它们被服饰成各种诡异而奇特的造型,像是工匠要把一柄剑铸造成无数飞散的细屑,不知要经历多少年岁。碎屑边缘甚至闪烁的符号,与人类学者所知晓的任何字符都截然不同。
没有人类的皮肤,没有内脏,没有牙齿和骨头了。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而我和这剩下的部分又有多少连接,但至少,我能像现在这样“表达”了。然而下一秒我便又不为此感到庆幸。也许要是我补鞥呢表达更好,要是我能够退化,把所有的细胞都抛弃,从整数归零,那该有多好。现在的情况意味着我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持这可笑的情形,直到它某一天破碎,化为这古老而荒芜之地的一部分。我无时无刻都需要从分不清感官、梦境和记忆的脑海中抓牢那最久远的一部分,才能维持意识本身。也许,人类会将之称为“流放”,但带我到达此处之人,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态目的,才让情况发展至今?我也无法翻找出自己究竟犯下了何种罪孽,才沦落到如今的境地。我能听到自己身上流淌下的水声,然而并不是血,而是别的什么粘稠的液体,我看不到它的气味,但能够用它来进行书写,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书写还是在讲述,行为之间的界限已然变得模糊。我把液体抹在矿物上,似乎能够记录下信息,但它是以什么原理,能否传递出去,尚不明晰。总之,如果你能够理解我所表达的内容,就请听我一言吧。
如今我所记得的清晰的故事,得从我最深处的过往说起,我的记忆已经被彻底倒转了过来,我仿佛能看到自己作为刚出生提出的婴儿:而我生活的地方,绝对不是这样荒凉得令人可怖的空间。此刻我是多么希望能够回到那个时刻,重新开始,好歹能够规避过这一切。然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年那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步步继续向前走,伸展开逐渐能够活动的指节,用尚未发育完全的骨架支撑着去是行走,开始探索……虽然他的父母对于新生命的降生并未展现出过多的惊喜,只是教授他该如何行动,再长大些,便是如何控制自身的排泄。食欲开始占据本能,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能称之为“胃”的器官,但至少在当时,在意识还未从这具可怜的躯体中被剥离前,它便是维持躯体运转最重要的核心。
来自于母亲的乳汁还要被保存,以备不时之需,饮用时需要适当加热以保护新生命娇嫩的内循环系统,还要避免咽喉被灼伤。而我现在所身处的位置,剩下的便只有来自于虚空的无尽回声。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物质,我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个不会是我。
新生命进一步成长,开始真正接触到名为“语言”的概念:虽然更多地只是出于模仿和唇齿肌肉的活动。比起环境的印象,我记得更多的还是:感谢文字,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让我现在还能够维持着思考。而回忆起这些令我熟悉的写法和发音,似乎也有助于让我的情况稳定。
然后他开始逐渐到了去“学校”的时间,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学习”的概念,虽然更多的是茫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些由长者所传授的经验之谈,能够在未来的年岁中如何发挥作用。本质上这更接近一种模仿,只是他足够聪明,即使不清楚原理,也能达到学习的标准。那时的他实在是过得轻松,享受着周围所有人的赞美……一切几乎顺理成章。
第一次碰壁发生在大学。人类总是容易抱着以自我为中心的心态,尤其是年轻人,总是要把所有的同辈都比下去才甘心。这种竞争心态或许帮助种族整体得以有推进各方面能力的动力才得以延续。而他……我,很难说是受到这个心态影响的得利者还是受害者。当年这位心高气傲的毛头小子执着于常春藤的名声,任何其他的选项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天赋不足以支撑他成为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然而他却无法看透这层,执着于一意孤行。而目标定得太高,当摔落到地面上时,失败的代价便会越大。
对于人类而言,无法突破时间的桎梏,很多事都是无法一眼看穿的,必须经历过单程的线性路程,到达未来的某个节点,才能够彻底解开来自过去的谜题。最后,我只能选择当时唯一一个还愿意保留名单,留有机会的圣路易斯。虽然当时,只剩下了还停留在起步阶段的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