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如潮水般退出,亮光透着一层纱模模糊糊地传递到海棠零的世界。
当人处于梦境与现实交界的时候,梦中的景象融入了界外的声音,如同遥远的呓语,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沉沦在梦中,无法抓住真实的声音,空余一阵难言的失落。
梦终有醒来时。
海棠零悠悠睁开了沉重的眼睑,头顶的灯光让他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
丸井发现了他的动静,丝毫不加节制地表露出惊喜:“你醒啦!”
“哐”
门被不加怜惜地打开,不堪重负地颤了颤。
站在门外自责懊恼的切原夺门而入,飞身扑在床前,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慢他一步走进来的胡狼扶住门的手一抖,不小心使力让门再次重重撞上墙。
他虽然不久前才安慰切原让他不要太过自责,但属实是没想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没有回应他的切原内心里,海棠零居然差点就走完了这短暂的一生……
三双眼睛直白地盯着海棠零,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和喜悦。
在海棠零陷入昏迷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他们也备受煎熬,纵使俱乐部的医生告诉他们海棠不过是太过疲劳以及睡眠不足才晕过去,很快就能够醒来,但也只有在他真正醒过来后他们才松下那口气。
海棠零自然不会对他们的情绪毫无所觉,点漆眸中无波的冷静顷刻间消融,眉眼温和似水,唇角微勾,他清了清喑哑的嗓子:“谢谢你们,我已经没事了。”
温馨的空间突然寂静。
海棠零抿唇,攥在手中的被子在无意识中已经扭成了麻花,张嘴欲言。
“不会吧……”切原不敢置信地向另外两个人求证,“我没看错吧?”
“海棠……他居然笑了!”
丸井伸手用力掐住切原的脸颊,轻声问:“痛吗?”
“好痛!”切原退避三舍,心疼的捂住自己遭受重创的脸,泪水汪汪地指控:“你这根本就是公报私仇!”
“说什么傻话。”丸井挑眉,“我是这种人吗?”
……
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海棠,再笑一个。”丸井毫不在意地转移了话题,他指了指自己,咧嘴笑得开怀,“就像这样,啊——笑一个。”
……
“我没有笑。”海棠零矢口否认。
事实上,他确实没感觉到自己笑了。
“那你现在笑一笑,好不好。”丸井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刚才没有拍下来,想向其他人炫耀都没有证据。
这可是从来都没有人见过的海棠的笑容啊!
胡狼默契地悄悄举起了手机。
这并不是让人难为情的要求,虽然距离上一次笑甚至遥远到已经忘记该如何去微笑,但这只不过是他觉得没必要笑而已,对于笑容这种人类的基本表情,海棠零认为毫无难度。
他扯了扯嘴角,一笑。
“咔嚓”
弥足可贵的“笑容”被保存了下来。
最后那张照片被切原拿去了打印,据他所说,把这张照片贴在床头,能够帮助他有效驱除梦魇,再也不用担心做噩梦了。
海棠零:……
他对着镜子,用手扯了扯嘴角,沉默地把手放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这样就可以了,他进行了自我肯定。
——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晴了,即使他们每天都有聊天,可是这对于海棠零而已,还是会有些寂寞。
何况自从他来到了日本,他每天都能看到晴的身影。
更别提每当夜幕陷入沉静时,两人总是紧紧挨着睡下,体温从互相接触的肌肤彼此传递,枕着温润的暖意在馨香中陷入甜睡,睡梦中气息交融。
有的事情做多了,也就成了习惯。
海棠零在只有自己的体温的床榻上,变得难以入眠,常常夜梦中惊醒,一夜就这样囫囵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