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玉京首次出现在朝堂上,李明德并不意外,毕竟是盟友,大部分臣子终归是要见上一见。
谢衍知很久没有见过这位同门了,犹记得上一次见她,是七八年前。
能在这个节骨眼让楼玉京进来,只能说楼悯弦已经连演都不演了。
谢衍知不欲与那群老东西争吵,随意听他们汇报完便宣布退朝,楼玉京没有跟着楼悯弦离开,借着少见为由,在宫内转悠,甩开了楼悯弦派来跟着她的宫女,闪身进了养心殿。
“你来做什么?”谢衍知已经十分疲惫,见来人是她,就没有端着帝王架子。
楼玉京从来不怎么爱拐弯抹角,便直说了:“陛下如今还想再做帝王吗?”
谢衍知听她这样问,不由得嗤笑:“楼玉京,你是来说笑的,还是来跟我炫耀太傅对你言听计从,连让不让我做皇帝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我原先以为陛下只在乎皇位,谢衍知,你那日让李明德追捕我,居然只是嫉妒我吗?”
谢衍知摆了摆手,“利用罢了,反正不管是嫉妒还是利用,到了当下都是无用。宫内上下全是太傅的眼线,我就算想,也没办法现在杀了你,何况你是他带出来的,我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我此番前来并不想与你聊这些,我只想问你,谢衍知,你还想不想继续做皇帝?”
“实话说么?并不。”
楼玉京一顿,“你当初废了那么大劲坐上来,现在为何又忽然不愿意了?”
“我坐上来,是因为当初太傅扶持我,我心高气傲想靠着自己爬上来让他对我另眼相待,只是你知道吗?他的眼里,这辈子,到永远,都只留得住你的背影,他不会再看第二个人了。”谢衍知自嘲一笑,“哪怕我问他,如果我为他的大业而死,他会不会高看我,他说不会。既然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他的重视,那我坐在龙椅上,成为李家的傀儡又有何用?”
楼玉京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谢衍知,你做帝王居然只是为了别人能够高看你一眼吗?”
谢衍知笑得双目赤红,“是又怎样,楼玉京你从来都不缺他人重视,当然无法体会我的追求,我终其一生不过是想要师父多看我一眼,只一眼就够了。”
“……你是断袖?”
谢衍知一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楼玉京,眼里似乎在说你怎么可以这么问,你怎么可以污蔑我和太傅的父子情?
楼玉京尴尬地摸摸鼻子,“咳咳,不好意思哈,我在江南见过一对……呃,姑且算是兄弟吧,他俩就是这样在一起的。”
谢衍知:“……”
“我不是断袖,我可以肯定我喜欢女人!”谢衍知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说。
“那你又何必执着于他的认可,还是说因为你只剩他,所以才这么执拗?”楼玉京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比起师父,你其实更希望在先帝面前扬眉吐气,你恨他害了你的母亲,只是没等到那一刻他就死了,你不甘心。加之自幼时起你什么都得不到留不住,性格使然,所以你要死死地绑住他,才能感受到你自己的存在。”
“楼玉京,你进来就是想说这些废话?”
“自然不是,所以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我想扶你做皇帝,你不能推卸责任。”
谢衍知沉默一会,然后看向她:“我以为你会更愿意让楼韫坐上去。”
“我有不扶持他的理由。”
他性格不合适,她也不想经常看见他,就这么简单。无非是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她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
“楼悯弦不会留我一条命,楼玉京,就算你想要扶持我,就算他对你再……我也不信他会愿意为了你留下我的命。”
“他会。”
“朝华跟你说的?”
这个“朝华”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了,只是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瞒着的必要。楼玉京俯下身忽然凑近,在他耳边压着声说:“你认知里的朝华,是我师叔,而朝华本人,是我。”
“!!!”
谢衍知如同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只是张着嘴,喉间哽住说不出半句话。
楼玉京……是朝华?
不……不对。
不仅仅是朝华,以及楼玉京是女人!
一连串像个鞭炮一样炸出在脑中,谢衍知声音有些颤抖,问出来。
“孟虞频,孟将军是你母亲吗?”
他不是傻子,几乎瞬间就被拉回十多年前,楼氏夫妇灭门案。其中有他那死去的三皇弟插手。
“陛下,我该走了。”她却不给他解释,“师父那边,我会和师叔轮番相劝。”
“……”
楼玉京走后许久,谢衍知仍是一个人静静坐在养心殿,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晴空万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龙袍,终究叹息一声,再一次换上了曾经的旧衣,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幼子,渴望用回忆唤醒父母的疼惜。
短短几天,楼悯弦等人多年布局的成果开始显现了。
他先是通知了禁卫军控制城门,放塞北将军等人进城,再到告知镇国公,让他们做好逼宫的准备,毕竟谢衍知还是有留手的。
“师父。”楼玉京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阿韫上位以后,我希望可以留谢衍知一命,毕竟他登基本就遭人非议,要是再杀了谢衍知,怕是会被扣上篡位的名头。谢衍知是我的仇人,他日我会亲手了结了他,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