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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急雨洒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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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玉京大概还想再问些什么的,门外忽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她。点心铺的掌柜压着声,说李明德的人快搜到这边了。

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就算再痛也能面不改色地强行压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

白问引将楼韫推下地道,又侧身让楼玉京下去,最后他才跳下来重新用木棍撑住木板,带着两人在地道中七拐八弯地回到萧府,萧掌柜携吝筱早早等候。

待到三人出来,吝筱带人下去封了地道,萧掌柜领人往萧府深处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白问引止步,楼玉京亦停下回头瞧他。

萧掌柜冲白问引点头,而后对楼玉京说:“还请楼老板随我继续往里走,世子在府上留有院落,不必担忧。”

倒不是担心,只是……琼景王世子为什么会在一个普通商贾家中有院落,又为什么萧鹤明府上的人对他言听计从?

白问引知她心有疑虑,垂眸低声道:“我与萧大公子乃竹马之交,他算是我半个堂兄。”

“半个?”

“堂兄与他交情颇深,十多年前他在外打猎,遭人劫财,是萧大公子的商队路过,救了他,那之后堂兄对他多有帮衬,也与我结识。后来我堂兄战死,再没人护着我,同年他生意越做越大,成了陛下眼里的红人,琼景王妃也得给他三分薄面,他主动接了堂兄的担子,护我至死。”

也是,琼景王妃容不下他娘,自然也容不下他。楼悯弦曾经确实有含糊提起过几句,只是这张相似的脸……

白问引自然知道楼玉京在想什么,又说:“有传言说萧大公子是我父亲在外的儿子。”

一句话下来既解释了这张脸,兄弟的身份也足够让他调用萧府的人。楼玉京不疑有他,她的身手在萧府还能护住楼韫,不怕有假,便与萧掌柜朝深处去了。

地道虽暂时被封锁,但李明德找到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楼玉京和楼韫刚换好萧府下人的衣服混在膳房的一众仆从里,李明德带人围了萧府。大概是觉得一介商贾不足为惧,男人在门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看似温和,平静水面之下是波涛汹涌司机要命。

“萧府管事在否?”李明德笑吟吟地,“关着门接客人是否太失礼,本官听说前段日子你们才办了大公子的丧事,主子刚去不久,就这般没有规矩,教他在九泉之下如何安生?”

门打开了,出来的不是暴跳如雷的掌事,萧掌柜仍旧是平和的。

“丞相大人是觉得萧府死了大公子便可以任你拿捏么?”

自然不是的,将来太子登基,还用得上萧府。李明德哈哈笑了两声,说:“萧掌柜言重了,大公子在与不在,皆不影响萧家与陛下交好。”

萧掌柜冷哼道:“不知丞相大人在此大动干戈意欲何为?”

李明德道:“东街巷有一家刚开业不久的点心铺子,那铺子下有条地道,出口繁多,但有一条直通萧府,不知萧掌柜作何解释?”

“是吗?”萧掌柜并未慌乱,不卑不亢,“此事我会让人处理,但这不是丞相大人带人围府的理由。”

李明德眼里的阴鸷一闪而过,冷笑:“倘若贵府私藏逃犯呢?”

“李丞相。”萧掌柜身后的庭院前站着一个男人,那人长身玉立眉宇锋利,墨色衣衫华而不庸,他虽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依然不容忽视。

“琼景王世子?”大概是想起了什么,李明德脸色顿时变得精彩。

就算再看不起这位世子,他也不得不卖琼景王薄面。

白问引行至萧掌柜身前,垂眸看着一众侍卫。

“丞相大人这是何意,是觉得我会包容逃犯么?”

天大一顶帽子扣下,李明德袍袖下的手骤然攥紧,手臂青筋几乎暴起,片刻又维持住那抹难看的笑,说:“自然不是,世子殿下何必……”

“既然不是,那么请便。”也不等他说完,白问引冷声打断他,“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开。”

李明德自是不愿放弃,身后却来人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太子让他回去,他只得咬碎了牙带人离开。只是几步之后又停下,“世子殿下不如多看看楼家公子。”

说完便离开。

白问引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总之等人走远,他才让萧掌柜关门,去了膳房找人。

“公爹请随我来。”

这句公爹在此刻倒显得诡异了,楼玉京眼皮一跳,又觉着他在外的身份是她儿媳,在人前自是要唤一句公爹的,便就没有出声纠正。

萧府书房,危机暂时解除,楼玉京在他身后开口。

“我爹娘的事你为什么会知道?”

白问引取出那份残缺名单递给她,道:“因为我也在查。”

“陛下处理得太绝,目前我已知的只有这份残缺名单,以及他们不仅死于站队错误,这份名单里有的人也和你父母一起被秘密处理,也有人活着藏于市井。”他指着画圈的名字说,“这些人里,我只找到了谢允。”

“……谢允?”

楼悯弦给出的名单里谢允该是死了的,他也是当年除了楼氏夫妇以外最得先太子器重的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白问引也不与她藏着掖着,言简意赅:“我想与你合作。”

楼玉京盯着他的眼睛:“我不会为琼景王卖命。”

“我也不为他卖命,即使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也恨他害死了我母亲,但我们同样选择了三皇子,有些交际终究不可避免。”

见她久久没有开口,白问引叹息一声,问她:“如果他们不止要你的命,如果他们要楼韫的命呢?”

楼玉京瞳孔缩了缩,“为什么,阿韫什么都不知道。”

白问引思忖着道:“我也不大清楚,许是太傅的原因,他们想你还不够成为威胁他的筹码,想要用楼韫加注。”

“又或许楼韫的身份……”

“不可能!”楼玉京打断他,“我养了阿韫十年,他的性子绝不像皇室等人,他并不冷血。”

“可皇室也有并不冷血的人不是吗?”

“那只是少数。”

她不愿信。

白问引沉默,片刻后说:“罢了,届时一查便知。只是公爹,据我所知,他们真真要他的命,就算你去问了太傅,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会是一样的结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楼韫究竟特别在哪?

何况现在的她处于劣势,就算有自己的布局与人手,还是不足以对抗太子党。许是他句句恳切,用她父母之死当做筹码与诚意,楼玉京最终同意与他联手。

楼韫换回自己的衣衫刚到书房便听得楼玉京说话,她说了一句“好。”

在书房外听得一清二楚,大概是答应了白问引一些事情,也许是合作,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扯了扯唇,那笑自嘲而苦涩。

他怎么就忘了呢?

怎么就忘了她的性子。

她这人啊……

是明知眼前杯中酒是毒,却还甘愿饮鸩止渴,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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