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周浩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焦躁，甚至还带着一点气喘，显然也在奔波寻找，“货运站那边我找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又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几个网吧，老板都说没见他。他常去的那个篮球场，我也看了，空的！未雨，你说他到底能去哪儿啊？！他在这云港市，除了这些地方，还能去哪儿？！”

连周浩都不知道了。林未雨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顾屿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里。

“我这边也没找到。”林未雨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失落和疲惫，“货运站是空的。”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一种无形的、名为“绝望”的阴影，开始慢慢笼罩下来。

“他家里……”林未雨再次提起这个话题，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我……我刚刚绕道去他家楼下看了一眼。”周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家窗户关着，静悄悄的，我也没敢上去问。他爸那个脾气……而且，如果顾屿是在家，他手机不可能一直关机。”

是啊，如果他在家，不可能彻底失联。那么，他到底在哪里？是去了一个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还是……已经离开了云港市？这个念头让林未雨感到一阵恐慌。

“未雨，”周浩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你说……他会不会是……自己想不开……”

“不会的！”林未雨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顾屿他不会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像是在说服周浩，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是，心底那个小小的、恐惧的声音却在问：真的不会吗？当压力大到无法承受的时候，骄傲反而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浩有些无助地问。

林未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浩，我们分头问问其他可能知道线索的人。你去问问班上的男生，特别是以前跟他一起打篮球或者去网吧的，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消息，或者知不知道他还有其他常去的地方。我……我去问问唐梨。”

“唐梨？”周浩有些意外。

“嗯。”林未雨应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唐梨。或许是因为唐梨足够敏锐，也足够特立独行，或许能注意到一些他们忽略的细节。又或许，只是因为在这种无助的时刻，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

“好吧。那保持联系，有任何消息立刻打电话！”周浩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林未雨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荒凉的站场上，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找到了梦想的分数，却弄丢了那个和她有过“必然”约定的人。这个世界仿佛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残酷的玩笑。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唐梨的号码。唐梨去省城参加美术集训后，她们的联系并不多，但那个号码她一直存着。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唐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疏离的声音：“喂？”

“唐梨，是我，林未雨。”林未雨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呼喊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听出来了。什么事？”唐梨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于林未雨的来电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林未雨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急促：“唐梨，对不起打扰你。我想问问，你……你最近有顾屿的消息吗？或者，你知道他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唐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顾屿？他怎么了？也玩起失踪了？”

一个“也”字，让林未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想起高二时唐梨也曾有过一段消失的日子。

“从昨天成绩公布后，就联系不上他了。手机关机，谁都找不到他。”林未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其中的焦急还是泄露无疑。

唐梨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没有什么温度：“果然。分数是照妖镜，也是引爆器。他那个家……迟早的事。”

林未雨握紧了手机：“唐梨，如果你知道什么，或者能想到他可能会去的地方，请告诉我，我很担心他。”

唐梨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林未雨，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并不需要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地去找他？”

林未雨愣住了。

“有些人失踪，是因为他们想要被找到。而有些人失踪，”唐梨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因为他们需要一点空间，来舔舐自己的伤口，或者……做出一些决定。顾屿是后者。他骨子里比谁都骄傲，也比谁都固执。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可能就是同情和打扰。”

唐梨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林未雨所有的焦急和担忧，留下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啊，如果顾屿是主动想要消失，他们的寻找，会不会反而是一种冒犯？

“可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林未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助。

“那就尊重他的选择。”唐梨的语气近乎冷酷，“或者，如果你真的相信你们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那就相信他无论在哪里，都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等他需要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说完，唐梨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在画画，没什么事我挂了。但是顾屿QQ空间有一张海边的照片，说不定去散心了。”

不等林未雨回应，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林未雨缓缓放下手机，唐梨的话在她耳边回荡。尊重他的选择？相信他？可是，在完全不知道他境况的前提下，这种“尊重”和“相信”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借口。

她茫然地环顾着这片废弃的站场，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寻找似乎陷入了僵局，周浩那边没有新的消息，唐梨给出了一个她无法完全认同的答案。顾屿就像断线的风筝，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只留下那条含义不明的短信和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该怎么办？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云港市寻找？还是真的如唐梨所说，停下来，“尊重”他的失踪？

哪一种选择，都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她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出废弃的火车站。重新回到喧闹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可她却觉得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灌满了名为“顾屿”的风声。

他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全？那条“对不起”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她原本应该轻松喜悦的、这个夏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