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学钢琴,不过水平一般,你比他出色太多,超过他是轻而易举的事,”何斯清嘴角泛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你需要更专业的老师来教你,而谁能来教你呢?当然是他心肠柔软的新婚妻子——易姝心了。”
“孔栩,你一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我将所有的期待倾注在你身上,希望你能超越易姝心,让孔嘉年知道他失去的是多宝贵的东西。”何斯清毫不掩饰地说,“我希望你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易姝心的心里,让她感到痛苦,时刻提醒着她,她破坏的原本该是多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孔栩声嘶力竭地朝她吼,声带传来剧烈的刺痛,可他浑不在意,“我不是刺,不是你漂亮的衣服,最新款的包和名牌首饰!我不是你向他人炫耀人生成功圆满的证明!”
何斯清长长地叹息一声:“你说的没错,是我做错了。”
“妈,”孔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沙哑地哀求,“妈妈,我们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不要管他们了,好不好?妈妈,你打我吧,你别这么看我好不好?”
何斯清将一张银行卡推到孔栩面前,她说:“这是你经纪人给你打劳务费的卡,密码你知道,这卡放你那里,你经纪人说有她一口吃的,绝对饿不死你,我想你生活应该是有保障的。孔栩,你总嫌我管你太多,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孔栩:“妈妈……”
何斯清接下来的话令孔栩感到崩溃:“孔栩,如果当初我没有听孔嘉年的话将你生下来,你或许会有一个别的善解人意的妈妈了,可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接受事实。我把你养到这么大,就算没有功劳,也有一些苦劳,你不必那么恨我。”
“我不恨……我不恨你。”
“我也想过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我被困住太久太久了,久到忘记其实我有选择,就像你选择不弹钢琴,去当艺人。”何斯清看着他,“可我看见你,就会想起我失败的人生,你要我怎么做呢孔栩,我只能选择不看见你。”
孔栩哭到呛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多年前,他和何斯清发生争执后,曾彻夜畅想以后要搬出何斯清的家,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地生活,那将是何等的大快人心。
可现在这一刻到来了,他却感到难以名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何斯清难道一点也不爱他吗?真的会有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是不是就不应该出生?
孔栩头痛欲裂,眼睛红肿,他做的饭菜何斯清一口没动,她放下筷子,起身去客厅把闹哄哄的电视机关掉,继而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就在孔栩以为她是不是回心转意了之后,她扭头对孔栩说:“还有你房间里的钢琴,既然你不继续练琴了,我会找人搬走卖掉。”
那琴陪伴他度过无数寒冬酷暑,是他最为忠诚的伙伴,何斯清却说,要把它卖掉。
轰隆——
窗外是震耳欲聋的烟花炸响的声音,他听到绚烂的烟花接二连三嗖的升到最高空,砰然炸开,无数耀眼的火星朝四周迸射、散落。
“十、九、八、七——三、二、一!”
人群在热烈欢呼倒计时,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孔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他的眼泪干透,似乎要变成一座沉寂万年不语的雕塑。
僵硬的眼珠轻微地颤动,他心如死灰地点点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