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知慧压低了声音道：“许大夫能辨异香，或许还能发现些其他痕迹。”

丈夫的书房向来不许女眷踏入，但他近来性情大变，她实在担心那里面会不会也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有库房和各妾室的住处也是。

许擢青闻言，眉头微蹙。

告知危险是一回事，但深入知州大人的内宅甚至书房探查，又是另一回事，这实在太逾矩无礼了。

“夫人，这恐怕于礼不合，民女一介外人岂可擅闯府中重地与内眷居所？”

郝知慧却像下定了决心，她上前一步，握住许擢青的手，颤抖道：“许大夫，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我实在是怕了。”

“老爷竟然不止暴躁，夜里也常常惊梦呓语，眼神都有些骇人。我儿吕峰正在议亲关键时期，女儿芷萱尚未及笄，姨娘们也还有襁褓中的幼儿，这一大家子都赌不起啊。”

她眼中泛起泪光，是属于一个母亲，一个当家主母的恐惧。

她急切补充道：“不会让许大夫白忙活的，诊金谢礼一个都不少。我母家进药材生意多年，或许也能帮上医馆一二。”

提到年幼的孩子，许擢青被触动了。

她看着郝智慧那张惊惶不安的脸，想到那些懵懂无知却受牵连的小生命，终是心中一软。

“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夫人既如此说，与女尽力而为便是。”

“只是需得小心安排，切勿走漏风声。书房重地，还是莫要硬闯。不如先从后院库房及仆役房中查起，这些地方由夫人出面更为便宜。”

见她松口，郝知慧自然无有不从。

*

后院库房的钥匙由郝知慧亲自掌管，借口要寻几匹旧年存的厚段子给孩子们做冬衣，便顺理成章的开了锁。

库房高大阴凉，堆满了箱笼家具，积着薄薄的灰尘。

许擢青仔细分辨空中的气味，除了陈年的樟脑丸气味，并未嗅到那独特的甘柤早香。

看来府中公用的存物并无问题。

从库房出来，郝知慧又以请平安脉为由，带着许擢青逐一拜访了所有妾室。

这些妾室居所都颇为华丽，显然是知州大人近来宠爱所致。

每到一处，许擢青一边咋舌这位吕知州雨露均沾的阔绰手笔，一边暗中留意四周。

果然不止珍珠簪子。

在她们房中，还发现了来自东海的红珊瑚摆件，红玛瑙手串，还有镶着贝壳的梳妆镜，都散发着清冽着微甜的香味，只是不如那珍珠簪子强烈。

每发现一件，郝知慧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她几乎可以断定，不必再去寻什么熟识奇花异草的博士高人验证了。

如此多不相干的东海物件都沾染上同一种气味，绝对其中有鬼。

待许擢青诊脉完毕，她便端着主母的架子，开口道：这些东西看着是新鲜玩意儿，但到底是海里头来的，性凉。许大夫方才说你们几个身子都有些虚寒，尤其要忌凉物。这些东西都暂且收起来，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妾室们面面相觑，自然不情愿。

这些可是老爷赏的体面。自己足不出户，也只能靠些精巧玩意解闷炫耀。

有个别娇声软语的想要求情，甚至暗指夫人善妒。

郝知慧柳眉一竖，正要发作，许擢青拦住她。

“姨娘们有所不知。海产之物，尤其经深海寒水浸染，往往自带湿寒之气。女子若长久接触，轻则月事不调，腹痛难忍，重则与子嗣有碍。夫人实时体恤各位。”

“子嗣”二字如同捏住了姨娘们的七寸。

她们脸色瞬间变了，方才那点不满于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再无人敢多说一句，纷纷忙不迭地主动翻找起来，一件件交到嬷嬷手中的托盘里。唯恐慢了一步，那寒气就侵入了自己体内。

看着这一混乱而滑稽的一幕，郝知慧心中冷笑，却又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在这深宅里，任凭你今日如何风光得意，终究逃不过“子嗣”二字的拿捏。

连她这正妻，亦不过是在罗网中挣扎求存罢了。

想想也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只可惜无人敢笑，也无人笑得出来。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下人居住的院落。

郝知慧本不欲在此多费工夫，但许擢青坚持要看看。尤其是那些可能接触过外头孝敬的管事，门房，以及那日的嬷嬷。

听郝夫人说，嬷嬷名叫秦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