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还是这个名字?”我急于转移话题。因为她说的那个人我记得。
千姬。
我记得我有个朋友叫千姬。临死前我也记着。我也记着她死了,不在了,看不见了。
但是,我不记得她的面孔。一点都想不起来,中蛊着魔似的,遗忘的非常彻底。
所以,任邱屏说的居然是真的……
直到刚刚,我还一直当她说笑话。
“休语。休息的休,语文的语。父母双亡,干脆以名作姓。”她抬眸对上并直视我的双眼,我心虚垂眸,转眼看向桌面。
我知道她想要答案,想知道我记不记得,或是询问有没有印象……
可我没有。没有任何印象。如果不是记得千姬,哪怕她说出休语这个名字也并不能让我信服,反而会坐实她骗子的身份。可偏偏我记得千姬。
又偏偏我读懂了她的眼神,只是,唯独不记得她。
“好名字。我们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任邱屏紧接着又盯了我好久,盯得我心里发毛。
我的双眼紧盯桌面,余光依然在观察她。她的食指又动起来,没有去摩挲,而是轻轻摁住左手的食指。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她,根本发现不了。
后来她又去看她的手机,右手食指从手机后面挪到音量键,又挪到锁屏键,轻轻摁一下。
看来是要走了。
我原是这样想的,不然摁锁屏键干嘛呢?
结果她往上滑了一下,跟她刚刚食指的幅度比起来算大幅度了。也是这时候,我努力收集脑中的词汇,尽量不骂人……
所以她刚刚什么情况?傻抱着手机时是锁屏?还是现在在装傻?
“时间太久远,我也说不出准确时间了。如果你想留一个时间段当做纪念的话,应该是你刚满十八那年。钱梦呢?还是没回消息?”
我这才想起来,刚刚忘记跟她说钱梦的事了。“我看一下手机。”
“哦,回了,刚回。她说她那边有重要的事,来不了。让我有事跟她说就行,严重的话,她可以派她的朋友来处理。”
任邱屏原本半睁的眼睛逐渐睁大看着我,然后摁一下锁屏键把手机放进皮包里,起身把凳子拎回厨房角落,回头朝我看过来:“你不打算出去吃饭吗?”
我假装愣住,“现在吗?”跟你吗?开什么玩笑?
任邱屏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不然呢?”
我用勺子翻两下碗里十几个李子大小的馄饨,“这么大的馄饨也叫馄饨?”
根本找不到理由不跟她来的我,终于是跟她来了……
原本想着吃馄饨就吃馄饨嘛,谁知道这馄饨比水饺还大,难道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不同之处?
任邱屏蘸着调好的料汁已经吃上了。“只有这家店的馄饨是大的,怕顾客吃不饱。”
这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你跟老板关系不错?”
“不好不坏。算是朋友吧。”
“老板是男士还是女士?”这馄饨还可以,白菜牛肉馅的,酸辣口。
任邱屏看我一眼,非常光明正大且带有惊讶的一眼:“女的。不过她男朋友是男的。”
我嚼着嘴里的馄饨,听到这话,差点忘记咽:“……”
我严重怀疑她是在阴阳我智商。
但是,不能动手,不能骂人,以后还有用得到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
无奈,我只好给自己一个馄饨的时间原谅她。“嗯,挺好。”
“你后来在那边,有交到新朋友吗?”任邱屏问归问,嘴从来不闲着。我才吃两个,她都快下去半碗了。
能看出来是真的没吃早饭。
虽然我也没吃。
“不知道。我临死前已经不算正常人了。说是鱼一般的记忆也不为过,能记得的东西一阵一阵的,有种要想起来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又很容易晃过去。死的时候倒是有一圈走马灯,但也就截止到我醒来,睁眼那一刻又全部忘光了,这回倒是连感觉都没有。所以如果我们以前真的是朋友,倒是需要靠你帮我回顾以前了。”但如果你不想帮,我也拿你没辙。这句话我没说出来,因为我感觉,她是真的不想让我记起来以前。
果然,她这次眼都没抬一下。“我来这边整整四年,以前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估计,咱们两个现在记的都一样。”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排斥曾经……是还发生过什么事吗?”也许我不该这么问,可我太好奇了。
她来找我,字字句句都是以前。想让我相信她,示弱、讨好、聊天三管齐下,那样子简直什么都想说出来,可却死死护住曾经。
我越想越好奇。
她越藏,我越觉得稀奇、珍贵。过村无店的感觉就愈发强烈,真的,死都想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