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操纵机甲溜达着来到检测位点，伸出检测信标。

“警告：检测到无人机037损坏。”

检测项目包括辐射强度、引力大小和污染指数（课本说法叫“阿克托指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污染指数，人类虽然已经能处理并修复中等程度的污染，但若是突破某个界限，任何措施都会失效，届时只剩下放弃逃离一个选择。

“辐射正常，引力偏强，污染……”夏廿五看着不断闪烁的数字，皱起眉头。按老师的说法，污染指数一直变动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仪器坏了，二是污染坏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最好的选择都是马上就跑。你怎么知道仪器是自己坏的还是被污染搞坏的？

“行吧，提前下班喽。”他收起检测信标，调整机甲模式并为无人机下达集队指令。他飞回布置了扫描装置的铁球旁，逐个收起还在哔哔的铁盒。无人机稀稀拉拉地飞回，他等了一会，数量还是明显对不上。

损坏的004、037和010他都看见了，那其他没返回的无人机是什么情况？

夏廿五调出警告列表，只有无人机的三条损坏提示；又调出错误列表，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再调出消息列表，上面铺满了作业完成提示。

奇了怪了。他打开无人机地图。他一直不喜欢看这个，光点太多看得他眼瞎。但这次他只看到一个明亮的光点，正在向他缓慢移动。

他顿感不妙，立刻切断了与剩余无人机的联系，同时将所有武器调整为准备姿态。

“保存报告……确认发送。”他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移动，“切换为管理员模式……请输入管理员密码？这时候让我输这个？？？”

他扫了眼外界的情况，接着恼火地敲入那又臭又长还不能修改的字符串。

在短暂的校验后，电子音颤抖地说：“切换完成，欢迎回回回灰湖一灰一一一一！”

它没能说完，暴起的火花夺走了它的物理载体。

夏廿五扯开安全带，滚到控制台下方。接着剧烈的爆炸声从底部响起，他的脑袋狠狠磕在了台面下。掺杂着未完全燃烧的杂质的空气顺着地板的裂纹窜入驾驶舱，他按着胸口咳了两声，心想这可真是倒霉。

摇晃停止了，他立刻冲向逃生舱，幸好这个还没坏。他解开一连串限制，等待舱门关闭后才回头。首先看见的是由那些未返回的无人机组成的群体。现在它们回来了，还带着一份惊喜。

它们流畅地分开，其中心是一只虫子，漂亮的虫子，有着一副锃亮的黑色甲壳和数条锐利修长的肢体，其中一条上面串着什么闪亮的东西。

夏廿五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是他机甲的跃迁核心。

完蛋了。他平静地移开视线。就算逃生舱能发射成功，自己今天大概肯定绝对还是会死。

他紧绷的心情立刻松弛了下来，甚至开始颇有闲心地端详对面的虫子。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甲壳上还有暗纹，自身体中线向外延展，分出无数细小的枝干。

虫子飘浮到驾驶舱前，抬起头部下方左侧的肢体，划开玻璃。尽管太空环境无法传声，但夏廿五觉得那行为本就该是无声的。

对方越过障碍，轻巧地落在地上。它走到夏廿五面前，其虫翅上折射着五彩的眩光——那光芒来自下方燃烧的动力核心。

逃生舱的净化装置不堪重负，灼热而刺鼻的气味缓缓灌入，夏廿五被呛得咳嗽不断。而对方一动不动，好像欣赏琥珀标本制作过程的观众。

夏廿五感到头脑发晕，肺部再也无力送出空气了。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顺着舱壁滑落，最后瘫坐在炽热的地面上。

虫子似乎欣赏够了。它举起另一条肢体，将其末端（以人类的角度衡量那应该是手）搭在逃生舱的外壁上。片刻后碎裂声响起。漆黑的肢体末梢穿入逃生舱内部。

如果人真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别再当一个Beta透明人了。

夏廿五合上眼睛，最后脖颈处传来冰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