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章试探
烛火在纱罩里轻轻摇曳,将沈清辞单薄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碧桃早已被她以“想独自静静”为由打发去外间歇息。此刻,这间弥漫着药香和熏香气息的闺房,成了她与脑海中那串金色数字独处的密室。
【剩余寿元:一百七十九天十九时辰一刻】
距离触碰沈延舟,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寿元在正常流逝,那偷来的“一刻”早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却像一粒火种,点燃了她近乎死寂的心原。
她闭着眼,并非沉睡,而是在极度冷静地分析、回忆、推演。
第一,规则核心确认:接触特定目标(暂命名为“气运者”)可增加寿元。沈延舟是已确认的第一个目标。
第二,增加幅度微薄:指尖一触,仅增加“一刻”。这或许与接触方式、时长、目标个体的“气运强度”或“好感度”有关?需要更多数据。
第三,目标识别不明:为何母亲、丫鬟无效?血缘并非唯一标准。沈延舟的特殊性在哪?身份(世子)、未来潜力(气运)?那么,这世上还有多少“气运者”?如何识别?
第□□险未知:这种“窃取”行为是否会被察觉?沈延舟当时那一丝疑惑的眼神,让她心生警惕。频繁或异常的接触,必然引起怀疑。在这个礼法森严的侯府,一个深闺病弱小姐对兄长做出逾矩之举,后果不堪设想。
第五,自身限制:这具身体太弱了。多坐一会儿便胸闷气短,多思片刻就头痛欲裂。没有健康的体魄,连实施“接触”都困难重重,更遑论走出这深宅大院去寻找更多目标。
问题环环相扣,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但沈清辞并未感到绝望,相反,一种久违的、属于医学生在面对疑难病例时的专注和亢奋,隐隐升起。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眸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幽深。不能急,必须像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步步为营。
首要任务:获取更多关于沈延舟的“实验数据”,初步摸索规律。
第二天,沈清辞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主动要求喝药,甚至勉强用了半碗碧玉梗米粥。林氏闻讯赶来,见她脸上虽无血色,但眼神不再涣散,激动得又念了好几声佛。
“娘,我躺得身子都僵了,想坐起来看看书。”沈清辞轻声提出要求,声音依旧细弱,却带着一丝清晰的意志。
林氏自然无有不允,连忙吩咐人将窗户开了条细缝通气,又在她背后垫上厚厚的软枕,将一本翻阅得有些旧了的《诗经》放在她手边。
书本是原主的,字迹清秀,偶有批注,流露出少女的敏感与愁思。沈清辞心不在焉地翻着,心思全在如何制造下一次“自然”的接触上。
直接去找沈延舟?不合礼数,也太过刻意。必须等待一个合理的契机,或者……创造一个。
机会在午后悄然来临。
碧桃小声嘀咕:“世子爷院里的观墨小哥刚才路过,说世子爷在书房见客,似乎动了气,连茶盏都摔了,现下正烦着呢,让小厨房送些清心去火的茶点过去。”
沈清辞心中一动。兄长动怒?这是个看似合理的切入点。妹妹关心兄长,送份点心,顺理成章。
“碧桃,”她放下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兄长公务繁重,又动肝火,于身体不利。我这儿有夫人前日送来的莲子心,最是清心,你…你去小厨房,让他们用这莲子心,配上些冰糖、百合,炖一盏安神汤,替我送过去吧。”
碧桃有些犹豫:“小姐,这…世子爷书房,奴婢不好擅闯……”
“无妨,”沈清辞早已想好说辞,“你只说是我一点心意,请兄长务必保重身体。将食盒交给观墨便可,不必进去打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也更具说服力,“我病着,无法在父母跟前尽孝,已是不安。兄长是府里顶梁柱,若因烦郁伤了身,我于心何忍?就当…替我略尽心意罢。”
这番话情真意切,又符合她一贯柔弱知礼的形象。碧桃听了,只觉得小姐心地纯善,乖巧应下,取了莲子心便去了。
第一步完成。但沈清辞的目的并非仅仅是送汤。她要的是送汤之后,可能引发的反馈,以及下一次见面的由头。
一个时辰后,碧桃回来复命,脸上带着笑:“小姐,世子爷收了汤!观墨小哥说,世子爷听说汤是您特意吩咐炖的,愣了好一会儿呢,脸色瞧着倒是缓和了些。还让观墨带话,说…让您好好养病,勿要挂心。”
没有亲自前来,但有了回应。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她那微不足道的关心,至少没有被无视或厌恶。
沈清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和欣慰交织的神色:“兄长不怪罪我多事就好。我有些乏了,想歇歇。”
碧桃忙伺候她躺下。
躺在床帐里,沈清辞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反馈良好,那么,下一次接触的契机,或许可以落在“道谢”或者“询问效果”上。但这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然而,寿元不等人。她看着意识中又减少了一天的数字,焦灼感如影随形。
转机出现在隔日下午。沈延舟竟然亲自来了。
他依旧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身姿笔挺如松,脸上的沉肃似乎淡了一点点,但也可能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汤,不错。”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可有好些?”
“谢兄长关心,用了药,感觉比前两日松快些许。”沈清辞撑着身子坐起些,微微颔首,做出努力想保持仪态却难掩虚弱的模样,“那汤…兄长用了可还受用?若有效用,我便让厨房时常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