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想自己去。”苏芮溪说,“有些话,女人之间说更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但我在附近,有情况随时叫我。”
“谢谢。”
挂了电话,苏芮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时间在缓慢流逝。
明天下午三点。和沈薇薇的第二次会面。
这次会说什么?她会怎么处理林荣?会离婚吗?会公开真相吗?
苏芮溪不知道。她只知道,无论沈薇薇做什么决定,她都必须保护好念华。孩子是无辜的,不应该卷入大人的恩怨。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刘姐发来的消息:“小苏,来我办公室一下。”
苏芮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园长办公室走去。
推门进去时,刘姐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看见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芮溪坐下,心里有些忐忑。刘姐的表情很严肃,像有什么重要的事。
“小苏,”刘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个事要跟你说。昨天晨曦幼儿园那边……提出要终止合作。”
苏芮溪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没说具体原因,只说‘出于战略调整’。”刘姐看着她,“但我觉得,可能跟上次的活动有关。那天……你是不是跟沈园长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苏芮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是。说了一些……私事。”
“私事?”刘姐挑眉,“什么私事?”
“关于她的丈夫。”苏芮溪实话实说,“刘姐,对不起,因为我个人的事影响了园里的工作……”
刘姐摆摆手,打断她:“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薇薇那个人我了解,如果不是大事,不会这么突然终止合作。”
苏芮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部分真相:“沈园长的丈夫……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四年前他失踪了,我一直以为他死了。但最近发现……他没死,只是换了身份,成了沈园长的丈夫。”
她说得很简略,但足够刘姐理解了。
刘姐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最后变成复杂的同情。“我的天……所以那天活动,你是第一次见到他?”
“嗯。”
“那他……认你了吗?”
“没有。”苏芮溪苦笑,“他现在叫林荣,不是荣小华了。”
刘姐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难怪……难怪沈薇薇要终止合作。她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能容忍这种丑闻。”
“对不起,刘姐。”苏芮溪低下头,“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不怪你。”刘姐说,“要怪就怪那个男人。为了钱,为了地位,连自己的过去都能抹杀……这种人,不值得你难过。”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温暖。苏芮溪抬起头,眼睛有点湿:“谢谢刘姐。”
“谢什么。”刘姐重新戴上眼镜,“工作上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合作没了就没了,咱们园又不是靠他们活着。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的。”苏芮溪说,“不会影响工作。”
“工作的事不急。”刘姐看着她,“重要的是你自己。小苏,你是个好姑娘,好妈妈。别让过去的事困住你。该放下的就放下,该向前看就向前看。”
“嗯。”苏芮溪点头,“我知道。”
从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深呼吸。窗外的操场上,孩子们正在玩游戏,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生活还在继续。无论有多少痛苦,多少背叛,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孩子们每天都会欢笑。
而她,也必须继续往前走。
五
下班后,苏芮溪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菜,又给念华买了盒草莓——孩子最喜欢吃草莓,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草莓又大又甜。
提着购物袋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食物的香味飘出来,混合着夏夜特有的温热气息。
快到家时,她看见单元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很眼熟——和前几天在幼儿园门口盯梢的那辆很像。
苏芮溪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放慢脚步,手伸进包里,摸到江楠平给的那瓶防狼喷雾。
车玻璃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
她加快脚步,走进单元楼。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在空荡荡的楼梯上。走到二楼时,她听见楼下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
有人下车了。
苏芮溪几乎是跑着上楼的。到三楼时,她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她闪身进去,反锁,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怎么了?”陈淑慧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苏芮溪努力让呼吸平稳,“妈,念念呢?”
“在屋里画画呢。”陈淑慧走过来,压低声音,“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楼下有辆车,好像……在盯梢。”苏芮溪说,“可能是我多心了。”
陈淑慧的脸色也变了。她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黑色的车?”
“嗯。”
“还在。”陈淑慧放下窗帘,“车里有人,但看不清脸。”
苏芮溪拿出手机,想给江楠平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不能总是依赖他。她已经决定了要自己面对,就不能一有风吹草动就找他。
“妈,”她说,“今晚我们早点睡,把门锁好。”
“好。”陈淑慧点头,“你去陪念念,我把晚饭热一下。”
苏芮溪走进念华的房间。孩子正趴在桌上画画,很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
“在画什么呀?”她走过去。
“画妈妈。”念华抬起头,举起画,“看,妈妈在笑。”
画上的她确实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虽然笔触稚嫩,但能看出孩子画得很用心。
“画得真好。”苏芮溪在女儿身边坐下,“妈妈有这么好看吗?”
“有!”念华用力点头,“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妈妈!”
苏芮溪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孩子的体温,孩子的奶香,像最有效的镇定剂,让她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念念,”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妈妈要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你愿意吗?”
“去哪里?”
“可能有山,有海,有很多花的地方。”苏芮溪说,“但可能没有现在这么多朋友。”
念华想了想:“那江叔叔会去吗?”
这个问题让苏芮溪愣了一下。“江叔叔……有他自己的生活。”
“哦。”孩子有点失望,“那外婆呢?”
“外婆当然跟我们一起。”
“那我可以去。”念华说,“只要和妈妈、外婆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苏芮溪的眼眶热了。她抱紧女儿,轻声说:“念念真乖。”
晚饭时,三个人围坐在小餐桌旁。陈淑慧做了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豆腐,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很温暖。
“妈,”苏芮溪突然说,“我可能……要辞职。”
陈淑慧夹菜的手顿住了。“为什么?”
“今天刘姐说,晨曦幼儿园终止合作了。”苏芮溪说,“虽然她没说是因为我,但我知道,沈薇薇不会善罢甘休。我在那里,迟早会给园里带来麻烦。”
“那你打算去哪儿?”
“还没想好。”苏芮溪说,“可能去别的幼儿园,也可能……离开这个城市。”
陈淑慧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妈听你的。你去哪儿,妈和念念就跟到哪儿。”
“妈……”
“别说了。”陈淑慧给她夹了块豆腐,“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想。”
晚饭后,苏芮溪收拾碗筷,陈淑慧陪念华看电视。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亮起来,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苏芮溪洗完碗,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像一只沉默的野兽,潜伏在夜色里。
她拿出手机,给江楠平发了条消息:“那辆车又来了。在我家楼下。”
几乎是秒回:“我马上到。”
“不用……”
“我已经在路上了。”江楠平说,“十分钟。”
苏芮溪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依赖。
十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江楠平的车停在黑色轿车旁边。
他下车,走到黑色轿车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里面的人说了什么,苏芮溪听不见,但能看见江楠平的背影——挺拔,坚定,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谈话持续了几分钟。然后黑色轿车发动,缓缓驶离。
江楠平抬头,朝她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苏芮溪放下窗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他的消息:“解决了。是沈薇薇雇的私家侦探,我让他转告沈薇薇,别再玩这种把戏。”
“谢谢。”她回复。
“明天下午,我陪你去。”江楠平说,“别拒绝。”
这次苏芮溪没有拒绝。“好。”
她走到念华房间门口,看着已经睡着的女儿。孩子睡得很香,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安宁。
明天下午三点。和沈薇薇的第二次会面。
这次,她要一个了断。
真正的了断。